周六上午，阳光难得地穿透云层，给深秋的苏家别墅镀上一层浅金色的暖意。花园里的菊花开了，黄的白的紫的，一团团一簇簇，在微凉的空气中舒展着花瓣。
苏软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运动服，坐在自己房间的小阳台上，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物理习题集，手里拿着一支笔，却久久没有落下。她的目光越过花园的围墙，看向远处街道上偶尔驶过的车辆和行人，眼神有些放空。
她在计算。计算自己目前拥有的“资源”：一具需要强化但身份可用的身体，一些来自末世的生存技能和战斗意识，一个看似高贵实则危机四伏的“苏家二小姐”身份，以及……几乎为零的金钱和物质储备。
能量（食物）短缺是当务之急。原主房间里除了些华而不实的装饰品和衣物，没有任何高热量储备。秦岚把控着厨房和常用度，想偷偷弄点吃的并不容易。昨天的晚餐闹剧后，秦岚明显加强了对她的“关注”，连早餐时都让佣人盯得很紧。
她需要盟友，需要信息渠道，也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外部支点。
就在这时，楼下隐约传来了门铃声和说话声。过了一会儿，佣人王妈在门外敲了敲门：“二小姐，林薇薇小姐来看您了。”
林薇薇？
苏软精神一振。这是原主记忆里，除了已故母亲外，少数对她抱有善意的人。苏家旁支的女儿，父亲在苏氏集团担任一个不大不小的中层管理职位，性格内向温和，因为同样不太合群，和原主走得还算近。
“请她上来吧。”苏软放下笔，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
很快，房门被推开，一个扎着马尾、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简单卫衣和牛仔裤的女生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她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书包，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和局促。
“软软！”林薇薇一看到苏软，眼圈就有点红，快步走过来，“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出院了，一直想来看你，又怕打扰你休息……”
“薇薇，我没事。”苏软露出一个原主式的、带着点腼腆和依赖的笑容，拉着林薇薇在床边坐下，“你能来，我很高兴。”
林薇薇仔细打量着苏软的脸，心疼地说：“还说没事，脸色还是这么差。是不是秦阿姨又……”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苏软低下头，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一副受气包的模样。
林薇薇叹了口气，把怀里抱着的帆布书包放在床上，拉开拉链。里面赫然是各种零食：薯片、巧克力威化、牛肉、果冻、甚至还有两罐可乐。
“给，我知道你肯定没好好吃饭。”林薇薇把书包往苏软面前推了推，“秦阿姨那个人……唉，你偷偷藏起来，别让她看见。”
看着这一书包琳琅满目、高热量、高糖分的“能量补给”，苏软的眼睛几不可查地亮了一下。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但她脸上却露出惶恐和不安：“这……这么多？薇薇，这很贵吧？我不能要……”
“跟我还客气什么！”林薇薇按住她的手，语气真诚，“你以前不也经常偷偷塞糖给我吗？快拿着！不然我生气了！”
苏软这才“勉强”收下，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一包牛肉，拆开递给林薇薇：“我们一起吃。”
林薇薇也没客气，接过牛肉咬了一口，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垮了下来，嘴里的牛肉也不香了。
“怎么了？”苏软敏锐地问。
林薇薇放下牛肉，眼圈又红了，这次是气的。“软软，我跟你说，苏曼她真的太欺负人了！”
“姐姐？她怎么了？”苏软心中一动，面上露出关切。
“上个星期，你不是住院吗？市中心那家新开的精品店，到了一批限量款的蝴蝶发卡，特别好看，我排了好久的队才抢到一个，是我最喜欢的淡紫色。”林薇薇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带了哭腔，“我宝贝得不得了，就戴了一次去学校，结果课间的时候，发卡就不见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后来……后来我同桌偷偷告诉我，她看见苏曼的小跟班李娜，从我抽屉里拿走的！”
苏软的眸色沉了沉。又是苏曼。欺负原主不够，连原主唯一的朋友也不放过。
“我去找苏曼理论，”林薇薇抽了抽鼻子，“她倒好，一脸无辜，说什么‘薇薇你是不是看错了？我怎么会拿你的东西？再说了，一个发卡而已，你想要，我让我妈妈买十个赔给你好了’，那语气，简直气死人了！秦阿姨还在一旁帮腔，说我小题大做，冤枉苏曼……”
林薇薇说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那是我自己排队买的……又不是要她的施舍……她们凭什么……”
苏软静静地看着林薇薇掉眼泪，没有立刻安慰。她在评估。林薇薇的委屈和愤怒是真实的，对苏曼和秦岚的厌恶也是真实的。更重要的是，她是苏家旁支，对苏家内部的情况有一定了解，而且性格单纯，重感情。
这是一个可以争取，也值得争取的盟友。
等林薇薇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苏软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让人安心的力量：“薇薇，别哭了。”
林薇薇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苏软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坚定，不再是往常那种怯懦闪烁。“那个发卡，我会帮你拿回来。”
林薇薇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软软，你……你说什么？”
“我说，”苏软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我会帮你拿回来。以后，我护着你。苏曼也好，李娜张琪也好，谁再敢欺负你，就是跟我过不去。”
这话说得平静，却掷地有声。
林薇薇彻底呆住了。眼前的苏软，还是那张苍白柔弱的脸，可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却让她感到陌生，又莫名地……令人信服。仿佛她说得出，就真的做得到。
“软软，你……”林薇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你别冲动，苏曼她们不好惹的，你身体又刚好……”
“我没事。”苏软笑了笑，那笑容里多了一丝林薇薇从未见过的、带着点野性的光芒，“薇薇，你相信我吗？”
林薇薇看着她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我……我相信你。”
“那就好。”苏软站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走廊无人后，她走回来，压低声音对林薇薇说：“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得先解决另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饿了。”苏软说得理直气壮，指了指自己瘪瘪的肚子，“秦阿姨‘克扣’我口粮，我快饿死了。你家有吃的吗？或者，你知道苏家厨房的冰箱里，有没有什么‘多余’的储备？”
林薇薇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苏软的处境，顿时又心疼又气愤：“秦阿姨也太过分了！你等着！”
她也是苏家旁支，偶尔会来主宅，对这里还算熟悉。她想了想，说：“我记得一楼厨房旁边有个小储藏室，里面有个大冰柜，好像放了不少冰淇淋和冷冻点心，是准备用来招待客人的。秦阿姨一般不管那里，钥匙可能在管家张伯那里，或者……就在储藏室门框上面？”
原主记忆里，似乎也有类似的印象。秦岚对常饮食控制严格，但对这些“非必要”的招待用品，反倒管得没那么死，钥匙有时就放在门框上方的缝隙里。
“去看看。”苏软当机立断。
两人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溜出房间，沿着楼梯下到一楼。幸好是周末上午，秦岚和苏曼似乎出门做美容了，苏振宏在书房，佣人们也在各自忙碌。
她们顺利溜到厨房旁边的储藏室门口。门锁着。
苏软抬头看了看门框上方，伸手一摸——果然，一把小小的黄铜钥匙静静地躺在灰尘里。
她拿起钥匙，顺利打开了门。
储藏室不大，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些酒水、茶叶、糖果，以及靠墙立着的一个巨大的门冰柜。
苏软打开冰柜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里面琳琅满目：各种口味的盒装冰淇淋、冷冻的慕斯蛋糕、蛋挞、披萨半成品、甚至还有整只的烤鸡和牛排。
林薇薇看得咋舌：“这么多……”
苏软的眼底却迸发出了饿狼般的光芒。高热量！高脂肪！高蛋白！完美！
她毫不客气地拿出两盒最大份的巧克力坚果冰淇淋，又拎出一盒冷冻提拉米苏，想了想，又拿了一袋速冻鸡块。
“够、够了吧？”林薇薇有些忐忑，“拿太多会被发现的。”
“不会。”苏软很笃定。秦岚不会天天检查这个冰柜，只要她们吃得够快，痕迹清理得够净。“帮我把风。”
两人抱着“战利品”，迅速溜回苏软的房间，锁好门。
苏软从书桌抽屉里找出两个塑料勺，递给林薇薇一个，然后迫不及待地打开冰淇淋盒子。
浓郁的巧克力香混合着坚果的醇厚气息弥漫开来。苏软舀起一大勺送进嘴里，冰冷甜美的口感瞬间征服了味蕾，也迅速补充着身体急需的能量和糖分。她满足地眯起眼，加快了进食速度。
林薇薇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酸，也打开自己那盒草莓味的吃了起来。
两人像两个偷到糖果的孩子，坐在床边，享受着这短暂而美味的“叛逆”时光。
吃了几口，林薇薇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问：“软软，你刚才说要帮我拿回发卡，还要护着我……你打算怎么做啊？苏曼她们人多势众……”
苏软咽下一口冰淇淋，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林薇薇：“薇薇，你记住，对付恶人，一味忍让是没有用的。她们只会变本加厉。”
“那……那该怎么办？”
“首先，气势上不能输。”苏软放下冰淇淋盒，坐直身体，面向林薇薇，“来，看着我。”
林薇薇不明所以地照做。
“瞪我。”苏软说。
“啊？”林薇薇傻眼。
“用你最凶的眼神，瞪我。”苏软重复，表情严肃。
林薇薇努力瞪大眼睛，试图做出凶狠的样子，但因为性格温和，眼神怎么看都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毫无威慑力。
苏软摇头：“不对。瞪人不是瞪眼睛大小，是瞪‘神’。”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和眼神，瞬间，那双总是低垂怯懦的眼睛，变得锐利如刀，冰冷如霜，仿佛带着实质的压迫感，直直刺向林薇薇。
林薇薇被这突如其来的目光看得心脏一缩，下意识地就想移开视线，背后甚至泛起一层凉意。好……好可怕的眼神！这真的是软软吗？
“感觉到了吗？”苏软收起那慑人的目光，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当你不得不面对她们的时候，不要躲闪，不要低头，就用这种眼神看回去。告诉她们，你不是好欺负的。很多时候，欺软怕硬是人的本性。你强一寸，她们就弱一尺。”
林薇薇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口，然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可是，光瞪眼……有用吗？”
“当然不是光瞪眼。”苏软继续吃冰淇淋，语气轻松，“瞪眼是第一步，表明态度。第二步，抓住对方的弱点。苏曼最在乎什么？面子，形象，她在父亲和外人眼中完美大小姐的人设。李娜张琪呢？她们依附苏曼，也怕苏曼。所以，对付她们，不一定非要正面冲突。可以在她们最在意的地方，轻轻‘推’一下。”
林薇薇听得似懂非懂：“怎么‘推’？”
苏软笑了笑，没有详细解释。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林薇薇没好处。“这个交给我。你只要记得，以后被欺负了，不要自己忍着，告诉我。还有，在学校里，帮我多留意苏曼她们的动向，尤其是她们和陆泽宇之间。”
林薇薇虽然不太明白苏软具体要做什么，但看着好友眼中那从未有过的自信和光芒，她心底也莫名地生出一股勇气。“嗯！我听你的！”
两人吃完了冰淇淋，又分食了半盒提拉米苏，剩下的鸡块苏软用旧报纸包好，藏在了衣柜深处一个带锁的小抽屉里——钥匙她用发卡自己配了一把。
看着空空如也的冰淇淋盒和蛋糕盒，林薇薇有些发愁：“这些盒子怎么办？扔垃圾桶会被发现的。”
苏软拿起空盒，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将盒子里残留的油和痕迹冲洗得净净，然后用力将纸盒踩扁，塞进了一个准备扔掉的旧书包里。“明天我找机会带出去扔到外面的公共垃圾桶。”
处理完“罪证”，两人相视一笑，有种了坏事没被抓到的窃喜。
林薇薇带来的零食，苏软只留下了一部分高能量的巧克力威化和牛肉，其他的都让林薇薇带回去，免得引起怀疑。
送走林薇薇后，苏软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脸色似乎红润了一点的自己，抬手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油。
有了林薇薇这个盟友，有了初步的食物储备（虽然不多），更重要的是，她明确了一个可以“活动”的范围和方式。
苏曼，李娜，张琪……还有秦岚，陆泽宇。
她的目光渐渐变得幽深。
“瞪人要瞪‘神’……”她低声重复着自己对林薇薇说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么，接下来，就该让那些人好好看看，被她们视为“娇气包”“废物”的苏软，眼里到底藏着怎样的“神”了。
第一步，就从帮林薇薇拿回那个发卡开始。
顺便，收点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