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站在原地,看着沈晏坐进驾驶座。
他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关门,系安全带,调整座椅。
盛夏的目光,落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与记忆中的那双手几乎重叠。
她记得,江野开车,永远是单手扶着方向盘。
另一只手要么随意地搭在窗沿,要么就伸过来,不规矩地捏她的脸。
他的起步,总是带着一股子野性难驯的冲劲,像一头急于挣脱缰绳的野马。
而眼前的沈晏——
“嗡——”
宾利的引擎发出一声沉稳的咆哮,没有丝毫顿挫,以一种无可挑剔的姿态滑入别墅院内。
那道铁艺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
“咔哒。”
一声轻响,像是一把锁,将她彻底隔绝在外。
隔绝在自己的家门外。
盛夏站在那片熟悉的星空下,看着眼前这座不再属于自己的家,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夜风吹透了她的外套,她才收回视线,转身没入无边的夜色。
……
许嘉宁的公寓里,暖气开得很足。
客厅的灯还亮着,许嘉宁正敷着面膜,靠坐在沙发上脑袋一点一点的。
听到开门的声音,她一个激灵,猛地坐直身子。
看到是盛夏,许嘉宁悬了一整晚的心刚要放下,一股夹杂着后怕的火气就“噌”地顶了上来。
“盛夏,这都几点了,你还知道回来?!”
许嘉宁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中气十足。
她几步冲过来,上下打量着盛夏,见她毫发无伤,才松了口气,随即又吊起眉梢。
“去哪儿了?大半夜的,打电话也不接。”
“我找到工作了。”盛夏换着鞋,声音平静无波。
“什么?”许嘉宁愣了一瞬,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真的假的?太棒了!”
“快说说,是什么工作啊?不是哪个乐团慧眼识珠,请你回去当首席了?”
盛夏抬起头,看着好友脸上那不加掩饰的喜悦,心中一暖。
她走到餐桌旁,倒了杯水,在好友亮晶晶的期待目光中,慢慢说出两个字:“保镖。”
“保……镖?”许嘉宁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一把扯掉脸上昂贵的面膜,美眸因震惊而瞪圆。
凑近了些,仿佛要通过距离来确认自己没有幻听:“你说什么?保镖?哪个保哪个镖?”
“保镖,兼司机。”
许嘉宁沉默了。
她绕着盛夏走了两圈,目光像X光一样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停在她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表情严肃得像在审问犯人。
“盛夏,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被人骗去搞什么灰色产业了?”
“不是。”
“那你一个拉大提琴的,去当什么保镖?你打得过谁啊你?”许嘉宁急得直跳脚。
盛夏没说话,只是放下水杯,手腕一翻,快如闪电地扣住了许嘉宁的手臂,轻轻一带一扭。
许嘉宁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天旋地转间,已经被盛夏反剪双手,牢牢按在了餐桌上。
整个过程,快到她本没反应过来。
“……”许嘉宁的脸贴着冰凉的桌面,整个人都懵了。
“现在信了吗?”盛夏松开她,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许嘉宁揉着发麻的手腕,震惊地看着盛夏。
半天憋出一句:“好家伙,要不是知道你去了国外,我都以为你去少林寺修行去了!”
震惊过后,是铺天盖地的心疼。
得吃多少苦,才能把一个连瓶盖都拧不开的小公主,成一个身手利落的“打女”?
许嘉宁的眼圈又红了,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换上一副八卦的表情,强行转移话题:“行吧,算你厉害。那……雇主是谁?男的女的?帅不帅?对你好不好?”
盛夏沉默片刻:“沈氏集团,沈晏。”
“沈氏集团?”许嘉宁念叨着,觉得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她是个行动派,立刻摸出手机,飞快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沈氏集团沈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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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财经杂志的封面照,赫然出现在屏幕中央。
照片上,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景是燕城的璀璨夜景。
他交叠着双腿,姿态闲适,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仿佛能穿透屏幕,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那张脸……
许嘉宁的呼吸,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停滞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盛夏。
又难以置信地低下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来回反复了几次,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盛夏……”许嘉宁的声音在发抖,她举着手机,屏幕几乎要怼到盛夏的脸上,“你……你疯了?!”
盛夏看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宁宁,我没疯。”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不是江野。”
许嘉宁愣愣地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是脑子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乱得找不到头绪。
“江野开车,油门焊死,像挣脱缰绳的野马,恨不得飞起来;他开车,稳得像个八十岁的老头。”
“江野最烦古典乐,说那是催眠曲;而他的车里放的是《自新大陆》。”
“江野吃东西狼吞虎咽,最爱麻辣烫;他吃五分熟的牛排,动作优雅得像教科书。”
盛夏每说一句,脸色就更白一分。
这些细节,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将她心底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凌迟得净净。
“除了那张脸,他的世界里,再没有半分江野的影子。”
她抬起头,看着许嘉宁,那双肿得像核桃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寒潭。
“可他三年前买了我家的别墅。”
“他去祭拜江野。”
“宁宁,你不觉得奇怪吗?”
一连串的信息砸下来,许嘉宁彻底愣住了。
她不是蠢人,盛夏话里的逻辑链,她瞬间就听懂了。
“那……那你想怎么做?”许嘉宁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要查清楚,他到底是谁。他和江野,到底是什么关系。”
盛夏的语气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
“还有,我想买回我家的别墅……”
许嘉宁看着盛夏眼底那片化不开的冰冷和疲惫,心里又疼又酸。
她颓然地坐回沙发上,抱着手机,无意识地划动着关于沈晏的资料。
忽然,她的动作一顿。
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乱的思绪。
“夏夏,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江野不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吗?那……会不会,这个沈晏,是江野的双胞胎兄弟?”
许嘉宁越说,眼睛越亮。
“一个被遗弃在江边,像野草一样长大;另一个,留在豪门活成了天之骄子。这……这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