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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几后,陈风带回了消息。五年前云水镇,一个外地妇人拦路哭求,救一个濒危的产妇和新生婴儿。时间、地点、情形,与温钰当年生产后失踪的轨迹,高度重叠!

沈寂立在客栈房间的窗前,暮色四合,将他的侧影勾勒得孤峭而冷硬。

“那妇人形貌如何?可有人记得?”他当时追问。

陈风摇头:“时隔五年,又是仓促间的事,目击者记忆模糊。只记得是个中年妇人,面容愁苦,口音非本地,但也说不清具体是哪里的。当时情形紧急,被那妇人当街拦住,哭求甚哀。陈郎中便随她去了。

“那产妇和孩子呢?后来如何?”

“无人知晓。陈郎中离开云水镇时,是独自一人。至于那妇人和产妇孩子,仿佛凭空消失了。镇上人只当是外地人,病好了便走了,并未深究。”陈风顿了顿,补充道,“属下也重点查访了当年可能知情的稳婆、药铺,尤其是那个李姓绣坊老板娘的线索。但李秀莲自那夜大雨失踪后,至今杳无音信,家中也无其他人,无从查起。”

沈寂几乎可以肯定,那个被陈砚救治的产妇,就是温钰!而那个拦路的妇人,极可能就是失踪的李秀莲!她们在绝境中遇到了这个恰好在场的游方郎中陈砚。陈砚救了她们,并且……将她们带走了,藏了起来,一藏就是五年!

好一个陈砚!好一个游方郎中!

沈寂中翻腾着复杂的情绪。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与后怕交织——庆幸温钰和孩子在最危急的关头遇到了医者,得以活命。

“陈砚此人,”沈寂的声音嘶哑,带着竭力压抑的寒气,“在云水镇之前,可有其他踪迹?”

陈风答道:“据镇上老人零星回忆,陈郎中并非云水镇本地人,但早些年似乎每隔一两年会路过此地,采买药材或短暂行医,为人谦和,医术颇佳,但从不深谈来历,也无人知他具体居所。五年前那次救人离开后,便再未在云水镇出现过。直到这次……在青石镇。”

青石镇与云水镇,隔了数重山水。陈砚五年未在云水镇露面,此次却在青石镇出现,还带着那个孩子……

“所以,这五年,他极可能就藏在附近的深山里。青石镇,是他出山接触外界的门户之一。”沈寂缓缓得出结论,眼中锐光更甚,“难怪遍寻不着。深山老林,人迹罕至,若再有意识的隐蔽行迹……”

他转身,目光如炬地盯住陈风:“青石镇这边,继续打探陈砚父子的具体居所,有何进展?”

陈风面露难色:“属下已尽力暗中查访。镇上人对陈郎中倒是颇有好感,但对其居所,皆摇头不知。只说陈郎中是山里人,住得极偏僻,寻常人难以寻到。他每次来去匆匆,采买完必要之物便归山,从不与人深交,也从不提及具体村落。只大致知晓是往西边深山里去,但西边群山连绵,峡谷纵横,若无确切路线,无异于大海捞针。”

沈寂沉默。这与他预想的相符。一个能藏匿五年不被发现的人,必然有着极高的警觉性和反追踪能力。陈砚选择这样的生活方式,绝非偶然。

“他这次仓促离去,定然是察觉到了什么。”沈寂踱步,“但既然青石镇是他出山的门户之一,他或他的家人,总有需要再次出来的时候。药材、盐铁、布匹……山中不能自产之物,终需补充。”

他停下脚步,眼神沉冷决断:“安排我们的人手,轮换值守,给我牢牢盯住青石镇所有进出要道,尤其是通往西边山区的路径。客栈、药铺、粮行、布庄,所有他可能采买的地方,都布下眼线。一旦发现陈砚……”他顿了顿,声音几不可查地有一丝紧绷,“不惜代价跟上去,但务必小心,绝不能被察觉。”

“是!”陈风领命,又迟疑道,“相爷,若那陈郎中始终不出现,或是从其他我们未知的路径出入……”

“那就等。”沈寂斩钉截铁,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霭与远山的轮廓,“五年我都等了,不差再多等些时。他带着妇孺在山中生活,不可能永远与世隔绝。只要他有需求,只要他还活着,总会露出痕迹。”

陈风退下后,房间里重归寂静。沈寂独自立于渐浓的夜色中。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勾勒着可能的画面:五年前,江南雨夜,温钰奄奄一息,李秀莲绝望哭求,陈郎中伸出了援手……然后是漫长的救治与隐藏,深山里的竹屋,炊烟,药香,孩子的啼哭与欢笑……她如今是什么模样?是否还记得……他?

青石镇的秋意,一浓过一。沈寂在这小镇,一等便是近一个月。

子表面平静无波。他手下的人如影子般渗透在镇子各处,眼睛盯着每一条道路,每一个可能的面孔。时间在等待中变得粘稠而漫长,焦灼如暗火,夜灼烤着他的心肺。

直到一个霜色浓重的清晨,陈风疾步而来,眼底带着压抑的振奋,声音压得极低:“爷,来了。西边路口,发现疑似目标。独自一人,做了乔装。”

沈寂执卷的手指一顿,随即缓缓放下书卷,抬眸:“确认?”

“身形、步态极似,虽粘了假须,换了更破旧的衣裳,背的还是那个旧药箱。属下安排在药铺的眼线也回报,有个生面孔来买了几味山中不易得的药材,举止谨慎。”陈风语速很快,“他买了药,又去粮行称了些精细米面、盐糖,便回了镇口一家极不起眼的小脚店歇下,并未住客栈。”

“盯紧。”沈寂声音平稳,“他落脚处,所经之处,接触何人,一举一动,皆需记录。但记住,宁可跟丢,不可惊动。尤其……留意他是否与人传递消息,或有无同伴暗中接应。”

“明白!”

接下来的两,陈砚的行程极其规律简单,白多在背街小巷或旧货集市流连,采购的物品除了第一次的药材米粮,又添置了些妇孺用的布匹、针线和孩童启蒙的旧书。他极少与人交谈,必要开口时,声音也刻意压低放缓。入夜后便早早回到那家简陋的脚店,闭门不出。

第三黎明前陈砚退了脚店的房,背着明显沉重了些的行囊,悄然离开了青石镇。他没有走宽阔的官道,而是拐进了镇西那条通往深山、鲜有外人行走的崎岖小径。

蛰伏已久的“眼睛”立刻如影随形地跟了上去,分成两组,交替掩护,远远缀着。

消息每隔一个时辰便送回镇上的沈寂手中。

“目标入山,沿溪上行,步伐稳,对路径颇为熟悉。”

“过第一道山梁,进入密林,路径渐隐,目标时有停顿,似在观察。”

“午后,穿过一片的岩区,进入更深的山谷。雾气渐浓,视线受阻。”

“前方出现岔路,目标选择了更陡峭难行的一条……”

然而,跟踪在第四午后,戛然而止。

最后一道传信:“目标进入‘鬼见愁’腹地,雾气极重,瘴疠隐约,地形复杂如迷宫。在一处三面绝壁的瀑布深潭附近……失去踪迹。反复搜寻,未发现任何暗道、绳梯或继续前行的痕迹。似凭空消失。”

凭空消失?在绝壁瀑布之前?

沈寂接到这份急报时,正在客栈房中对着地图,手指沿着陈砚已走过的路线缓缓移动。

跟丢了。

在一个被称为“鬼见愁”的绝地。

这结果既在意料之外——他派出的是最精锐的追踪者;又在情理之中——若陈砚的藏身之处如此轻易便被尾随找到,又何需他沈寂苦寻五年?

失望如冰冷的水漫过心头,但随即被更强烈的不甘与决断取代。

“备马。轻装简从,带两个最熟悉山林的好手。”沈寂霍然起身,声音不容置疑,“立刻出发。”

“爷,那‘鬼见愁’险恶非常,本地猎户都罕至,您万金之躯……”陈风急道。

“不必多言。”沈寂打断他,目光如铁,“带路。”

马蹄踏碎青石镇清晨的薄霜,一行四人,如同几道沉默的灰影,奔向镇西苍茫的群山。沈寂一马当先,玄色劲装外罩墨色斗篷,山风卷起衣袂,露出腰间悬着的并非装饰的长剑。他面色沉静,唯有眼底深处那簇燃烧了五年的暗火,此刻灼亮得骇人。

山路比想象中更为崎岖难行。起初尚有模糊小径可辨,渐渐便没入荒草乱石之中。

带路的追踪者凭借记忆和沿途留下的隐秘标记,艰难地指引着方向。沈寂弃马步行。

越往深处,雾气越浓,终年不散的湿冷白雾如同活物,缠绕在林木之间,十步之外便朦胧难辨。所谓“鬼见愁”,名副其实。地形也变得愈发诡异,巨大的岩壁突兀耸立,深不见底的沟壑纵横交错,流水声轰鸣却不知源自何处。

终于,他们来到了追踪者最后失去目标的地方。

三面皆是绝壁,高耸入云,正面是一道巨大的瀑布。

追踪者指着瀑布左侧一块略微突出的岩石:“便是在那里,目标停顿片刻,似乎望了望瀑布后面,然后……就不见了。我们查过,岩壁光滑无处着手,潭水寒冷刺骨且深不见底,周围也无任何可供攀援或藏身之处。”

沈寂走到那块岩石上。水汽瞬间浸湿了他的肩头和额发。他凝神望去,瀑布如一挂流动的银帘,后方似乎隐约有巨大的凹陷阴影,但被激荡的水流和水汽彻底遮蔽,看不真切。轰鸣的水声几乎掩盖了一切其他声响。

他蹲下身,手指拂过岩石表面。常年被水汽浸润的石面冰凉滑腻。突然,他的指尖触到一点极其微小的、新鲜的摩擦痕——不是鞋底,更像是某种硬物快速擦过留下的浅印,方向正对着瀑布。

沈寂缓缓站起身,望着那咆哮的水幕,眸光深不见底。

凭空消失?不。

最不可能的路径,往往就是唯一的路径。

这轰鸣的瀑布,这令人望而却步的深潭,这看似绝路的岩壁……或许正是通往那个隐藏了五年的、宁静世界的门户。

陈砚,你果然好手段。

沈寂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志在必得的弧度。

他抬起手,止住身后欲言又止的陈风。

“今到此为止。”他的声音穿透隆隆水声,清晰而冷静,“先退回青石镇。”

“爷?”陈风不解。

“此地不宜久留,更不宜强行探查。”沈寂转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瀑布,“既已找到门径,便不急在一时。需从长计议,确保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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