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郁话音落下,空气死寂。
林幼楚脸上血色尽失,身体摇摇欲坠。
薄泽川立刻将她护在身后,急声道:“小叔!楚楚是女孩子,您这样是要她在京城待不下去吗!”
“我现在就能让她在京城消失。”
薄郁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林幼楚腿一软,哭着瘫软下去。
“佛爷!我认!我这条命不值钱,可我和泽川哥是真心相爱的……”
“真心相爱?”薄郁打断她,眼神一寸寸刮过她惨白的脸,“你也配?”
“小玫瑰把你从山区供到大学毕业,给你最好的资源,让你签进薄氏传媒——而你,一边吸着她的血,一边早就爬上了她未婚夫的床。”
“你这种货色,就该扒了这身假皮,挂出去让所有人都看看,什么叫吃里扒外的贱骨头!”
林幼楚被骂得浑身发颤。
她比谁都清楚得罪薄郁意味着什么。
京圈关于这位爷的传闻里,最凶的一句是:惹了他的人,会无声无息地消失,连全尸都找不到。
薄郁转向薄泽川,眼底凝着寒冰:
“让薄家长孙的未婚妻扶小三上台,跟着鹿家人一起欺辱她,危险时丢下她护别人,把她留下的簪子毁坏……”
他指间佛珠几乎碾碎。
“薄泽川,薄氏百年门楣,没教出过你这种敢做不敢当的孬种!”
薄泽川被骂得狗血淋头,一肚子火憋得难受,却不敢发作。
二人虽是叔侄,其实只差六岁。
可这六岁的差距,却是云泥之别。
董事会半数是小叔的人,爸爸都要让他七分,何况他这个还没掌权的继承人。
可更让他窝火的是鹿以玫的态度。
她居然来真的?
就为那点小事?
她,让她下跪有什么错?玻璃塔意外跌落,他先护着楚楚不对吗?楚楚那么柔弱,鹿以玫明明自己能应付。
薄泽川深吸了一口气,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是有些愧疚的。
但很快,邪火又噌地窜了上来。
说到底,不就是骂她两句、打她两下吗?又不是让她去死!
可他现在挨的训、要签的协议、丢的脸,都是实实在在的!
鹿以玫跟他这三年,要身份有身份,要钱有钱,圈子里哪个女人不羡慕?
哪怕养条狗,好吃好喝伺候着,它还是会对着主人摇尾巴,她倒好,反咬一口?
说到底,就是她不知足!
明明他都亲自来接了,楚楚也道歉了,像以前一样三个人好好过子不行吗?
非要撕破脸,把楚楚也拖下水……
想到鹿以玫刚才揍人时那股狠劲,薄泽川心头的火越烧越旺。
他阴沉着脸想:是该让她长长记性了。
“小叔。我姓薄,她姓鹿。我才是您亲侄子!您为什么总向着外人?解除婚约是吧?可以!二百亿的债她一个人还!”
他倒要看看,一个被他抛弃的女人,背着一屁股债,名声还臭了……这圈子谁还敢沾她?
他等她后悔那天!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份协议,笔尖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牵起林幼楚的手。
“楚楚,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晚宴上,我会告诉所有人,不是你勾引我,是我们两情相悦!”
说完,他觉得自己像个为爱对抗世界的大英雄。
门被推开,助理周磊走进来,低声道:“佛爷,司影帝到了,说您要的东西带到了。”
薄郁颔首,捻着佛珠起身。
林幼楚瘫在地上,浑身冰凉。
就在薄郁即将跨出门槛的瞬间,一个疯狂的念头攫住了她。
她猛地爬起来,几步追到他身后——
“扑通”一声,直挺挺跪下。
“佛爷。如果、如果我在晚宴上当众认错,保全薄家和泽川哥的位置……您、您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薄郁脚步微顿,没回头。
林幼楚心脏狂跳,抬起泪痕交错的脸:
“我想……我想和泽川哥在一起……堂堂正正地……进薄家的门。”
空气死寂。
薄泽川猛地抬头,“楚楚?!”
进薄家的门?以她现在的名声和出身,简直是痴人说梦!
薄郁缓缓转过身。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然后,他唇角几不可察地牵了一下。
“野心不小。”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可以。”
林幼楚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
她原身家庭不好,削尖了脑袋往上爬,太清楚阶层跨越的艰难。
眼前这个男人递过来的,可能是她此生仅有一次、能彻底改变命运的机会。
她必须抓住!
薄泽川一把拽住她,“你疯了?我妈绝不可能接受你!”
“泽川哥!”林幼楚抓住他手腕,眼神却异常坚决,“这是唯一的机会了!错过这次,你爸妈永远都不会正眼看我……我认了!所有骂名我都背!只要最后能和你在一起!”
她眼泪掉下来:“你说过会和我一起面对……对吗?”
薄泽川看着她的眼泪,又想起母亲催命的电话和董事会的压力。
让林幼楚当替罪羊,是眼下最快的解决办法。
更何况……小叔答应帮忙。
这诱惑太大了。
他重重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握住林幼楚的手。
“……好。晚宴我陪你一起。”
薄郁看着这一幕,眸色深不见底。
片刻,他抽出另一份文件,扔到他面前,“补充协议,签字。”
薄泽川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公开道歉及声明——
【本人薄泽川,就个人不当行为向鹿以玫女士郑重道歉。
婚约期间,我与他人存在不当关系,对鹿以玫女士造成严重伤害。现自愿解除婚约,并承诺赔偿其因此遭受的全部损失,包括精神损害、名誉损失及相关财物,折合人民币一亿元整。
鹿以玫女士若另择佳偶,本人绝无涉之权,并予以尊重。
我衷心祝愿鹿以玫女士未来一切顺遂。】
“小叔,这不合规矩!”
他急道,“是鹿以玫要解除婚约!按协议,鹿氏若毁约不联姻,需赔偿薄氏两百亿!我凭什么道歉?!”
“婚约解除,是因为你出轨。”薄郁声音冷淡,“按合同,她确实要赔两百个亿。但你,同样需要补偿她的损失。”
薄泽川还想争辩,林幼楚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软声劝:“泽川哥……以玫姐要赔两百亿呢,这点面子才值几个子儿?答应了吧……错过这次,我们就没机会了……”
薄泽川口起伏,死死盯着协议,忽然抬头:
“要我签可以!但必须加一条——三个月内,鹿以玫若无法偿还两百亿债务,她就必须按照合同,任凭我处置!”
“合同写的是‘不与薄氏联姻’。”薄郁漫不经心开口,“若她嫁给薄氏其他人呢?”
“谁?”薄泽川冷笑,“就她那名声和臭脾气,离了我薄泽川,薄氏谁敢要她?我那些堂兄弟躲都来不及!”
他是薄家长孙。
薄家有条铁律:长孙未婚,底下的小辈谁也不许抢先。
鹿以玫要是嫁不进薄家,那两百亿的债就能压死她!
他像是为了证明什么,赌气道:
“哪个不长眼的敢接我盘?要真有人敢娶她,我祝他们百年好合!我薄泽川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包十个亿的红包,当新婚贺礼!”
薄郁指尖捻动的佛珠,微微一顿。
唇角勾起一丝极淡、近乎没有的弧度。
“记住你说的话。”
“大丈夫一言九鼎!”
薄泽川咬牙,抓起笔,在那份协议上重重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下最后一笔的瞬间,他腔里猛地一空,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生命里永久抽离了。
签完字,他拉过一旁泪眼汪汪的林幼楚,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楚楚,晚宴上我会和你一起站出来。我会告诉所有人,我们是真心相爱,只是方式不对。”
林幼楚歪着鼻子靠进他怀里:“泽川哥,有你这句话,我就算被骂死也心甘情愿了……”
薄泽川搂着她,心里那点不甘被温软填满。
至少,他保住了楚楚,也暂时保住了自己的地位。
至于鹿以玫……
拿着那点钱和道歉信,又能怎样?
等将来他正式执掌薄氏,那个不识抬举的女人就算跪着求原谅,他也绝不会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