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薇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透过月洞门向里望去。
只见沈薇正站在一棵海棠树下,头上戴着一支华丽的珍珠钗,身上穿着一件用金线绣成的锦缎长裙。
那支钗,那件衣,都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顾庭渊站在她身侧,满眼宠溺地看着她:“好看,你戴什么都好看。区区几件死人的东西,你喜欢,便都拿去。”
死人的东西……
我的血,一瞬间凉了下去。
我曾以为,他对我,至少有过一丝情意。
如今看来,全是我自作多情。
在他眼里,我,和我的孩子,不过是可以随意丢弃的“死物”。
我攥紧了手中的令牌,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
“既然是死人的东西,”我迈步走了进去,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他们耳中,“那妹妹戴在身上,也不怕夜里,会有人来找你讨还吗?”
3
我的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瞬间划破了院子里旖旎的氛围。
顾庭渊和沈薇同时回头,看到我,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震惊,心虚,恼怒,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母、母亲……”沈薇下意识地想去摘头上的珍珠钗,手却抖得不成样子。
顾庭渊的反应要快一些,他迅速恢复了镇定,上前一步,挡在了沈薇面前,对我拱了拱手,语气不善:“母亲不在自己院里歇着,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少侯爷这话问得有趣。我是这侯府的主母,这府里,有哪里是我去不得的?”
我越过他,径直走到沈薇面前,目光落在她头上的钗,和身上的裙子上。
“妹妹这身打扮,真是好看。”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裙摆上的金线绣样,“这料子,是江南云锦坊的老师傅,花了整整一年才织成的。这金线,也不是普通的金线,里面掺了西域进贡的香料,百年不散。”
我的指尖,划过她僵硬的身体。
“这支钗,是东海的合浦珠,一共一百零八颗,每一颗都一般大小,圆润光洁。当年,我母亲为了给我凑齐这一整套头面,花了足足三年的时间。”
我说的是“我母亲”,而不是“沈念的母亲”。
沈薇的瞳孔,因为恐惧而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能听懂我的话外之音。
这些细节,除了沈念本人,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得如此清楚!
“你……你到底是谁?”她终于忍不住,声音尖利地叫了出来。
“我?”我收回手,对她露出一个温柔得近乎残忍的笑容,“我是江玉啊。是你未来的婆母,是你现在,必须跪拜的主母。”
“放肆!”顾庭渊终于忍无可忍,他一把将我推开,将沈薇护在怀里,对我怒目而视,“你不过是父亲买回来的一个摆设,竟敢在阿薇面前装神弄鬼!信不信我……”
“你信不信,”我打断他,声音比他更冷,“你再动我一手指头,我立刻就让父亲,把你赶出侯府?”
顾庭渊的动作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的意,几乎要将我凌迟。
我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顾庭渊,你别忘了,现在,谁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你父亲把管家对牌给了我,就是给了我处置府里一切人和事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