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拍门，哭喊，用脚踢。
可外面电视开了，声音很大，盖住了我所有动静。
我滑坐到地上。
手碰到黏糊糊的东西，是刚才没擦净的呕吐物。
我恶心得又想吐，可胃里空空的，只剩酸水。
我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
眼前开始冒出金星。
我好像又回到七岁那个电梯里。
灯灭了，按键不亮。
我拍门，喊妈妈，喊爸爸。
没人应。
只有我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梯门开了一条缝。
我看一个穿红裙子阿姨弯下腰，朝我伸手。
“小朋友，来，阿姨拉你出来。”
她抱我出来，拍我的背。
“不怕不怕，阿姨在。”
我那时候想，这个阿姨真好。
比我妈好。
我妈从来不会这样抱我。
后来我爸请她吃饭。
饭桌上，阿姨给我夹鸡腿。
我爸笑：“灵灵，谢谢阿姨。”
我说谢谢。
阿姨摸摸我的头：“灵灵真乖。”
那之后，我爸手机里多了她的照片。
我妈发现后，摔了手机。
她揪着我爸的领子问：“是不是因为灵灵？”
“是不是因为她救了灵灵，你才跟她搭上的？”
我爸不说话。
我妈转过来看我，眼睛瞪得老大。
“都是你！要不是你困在电梯里，哪来这些破事！”
那是她第一次打我。
用晾衣架抽我小腿，抽出一道道红棱子。
我哭着说妈我错了。
她说：“你错？你错在就不该被那个贱人救！”
从那天起，我妈开始穿红裙子。
买跟那个阿姨一样的高跟鞋。
涂大红口红。
我爸骂她神经病，她就笑：“你不是喜欢红的吗？我穿给你看啊！”
我爸摔门走了。
我妈坐在地上哭。
哭完，她就把我拉过来。
“灵灵，你爸不要我们了。”
她摸我的脸，手抖得厉害。
“你得帮妈，你得把那个病治好，你治好了，爸就回来了。”
我说好。
我一次次被关进柜子，爸发现后，摔了衣柜门。
“你再关她试试！”
我妈说：“关她怎么了？她和小三一样的病，不该治吗？”
我爸抬手要打她。
我扑过去拦。
“爸，是我自己要治的……”
我爸看我，眼睛红了。
“傻孩子。”
他走了，再也没管过我治病的事。
柜子里的空气越来越稀。
我听见我弟在笑：“妈，姐没声了，是不是装死呢？”
我妈说：“别管她，装睡的人叫不醒，装病的人治不好。”
在柜壁上，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最后一点意识飘走前，我再想，如果那天开门的是我妈，该多好。
如果她把我拉出来，抱紧我，说妈妈在。
那我就不会得这个病。
我爸就不会请阿姨吃饭。
我也不会被关在这里。
柜子里黑漆漆的，安安静静的。
像七岁那年那个坏掉的电梯。
只是这次，不会再有人来开门了。
再有意识时，天亮了，我飘了起来。
我看见自己缩在柜角，头歪着，嘴巴张着。
原来死这么容易。
我茫然地转了个圈，飘出卧室。
客厅里，我弟踹开门，踢踢踏踏去厕所，又踢踢踏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