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我工作第一年,辛辛苦苦攒下的五万块年终奖。
我本来计划着给自己报个班,提升一下专业技能。
可他们俩一唱一和地来“借”钱,说林强有了一个绝妙的创业点子,就差启动基金。
他们信誓旦旦地保证,等公司赚钱了,连本带利还给我。
结果,那五万块,连同林强的“创业梦”,一起打了水漂,连个响儿都没听到。
我想起每次我给自己买了一件稍微贵点的衣服,一条好一点的项链,赵秀莲都会在我耳边念叨。
“晚晚,你一个人在外面花钱别大手大脚的。”
“女孩子家家的,那么虚荣什么。”
“多省点钱,以后给你弟娶媳妇用。”
是啊,在他们眼里,我挣的每一分钱,都不是我自己的,而是替林强暂时保管的。
这些年,我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永远报喜不报忧。
我在职场上受的委屈,我为了一个熬的夜,我生病了独自去医院挂水的孤独,我从来没跟他们说过。
结果,我的懂事和坚强,在他们看来,就是我过得很好,就是我不需要心疼,就是我理所应当无限度地为这个家,为林强付出。
我哭得浑身发抖,直到眼泪流,喉咙发哑。
我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摸出那个用了很久的手机。
打开备忘录,里面有一个加密的记事本。
我输入密码,一笔笔触目惊心的账目,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2016 年 8 月,大学学费,被挪用 20000 元。”
“2020 年 1 月,年终奖,‘借’给林强创业,50000 元。”
“2021 年 3 月,林强信用卡逾期,代还 8000 元。”
“2022 年 6 月,林强换手机,‘赞助’5000 元。”
……
每一笔,都像一把刀,刻在我的心上。
我看着这些记录,身体里那股被压抑了二十八年的火山,终于开始苏醒。
我明白了。
一味地退让和付出,换不来亲情和尊重,只能换来他们的得寸进尺和理所当然。
我不是他们的女儿,我是他们养大的一个会走路的钱包,一个成年巨婴的移动血包。
我擦脸上的泪痕,那张被泪水浸泡过的脸,在后视镜里显得异常平静。
我下定决心。
这一次,我要拿回的,不仅仅是母亲被盗刷的养老金。
我要清算这二十八年来,他们欠我的所有血债。
我重新发动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地下车库里显得格外响亮。
我的眼神,透过挡风玻璃望向漆黑的出口,那里,是我的战场。
4
我还没开始行动,林强就在林建军的授意下,先发制人了。
他们选择的战场,是那个名为“林氏家族一家亲”的亲戚群。
一夜之间,我成了整个家族的公敌。
林强在群里发了一段长长的、声泪俱下的语音。
内容大概是,他那从小就心高气傲的姐姐,现在出息了,看不起他这个没本事的弟弟,更看不起含辛茹苦的父母。
他把我塑造成一个觊觎父母养老金,迫母亲,辱骂父亲,搅得家里鸡犬不宁的、不孝不悌的恶毒女人。
群里瞬间就炸了锅。
那些平时八百年不联系的七大姑八大姨,此刻都化身成了正义的使者,道德的判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