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就算不是误会又怎么样？”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浇到了脚底。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林建军一脸理所当然，甚至带着几分审判的威严。
“我说，儿子的就是妈的，妈的就是儿子的！”
“小强花了你妈几个钱，那又怎么样？天经地义！”
“你一个当女儿的，读了几年书，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你弟弟道歉！”
“你伤了你弟弟的心！你破坏我们家的团结！”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感觉前所未有的荒谬和寒冷。
我从包里拿出那张流水单，拍在茶几上。
“证据在这里，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林建军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嗤笑一声。
“证据？我告诉你什么是证据！”
“小强是我们林家的！是命！他花点钱，那是应该的！”
他开始翻旧账，用那些陈谷子烂芝麻来给我定罪。
“你小时候就是个不懂事的，成天跟你弟抢东西！”
“我跟你妈怎么教你的？你是姐姐，就得让着弟弟！”
“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还想跟你弟算账？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我的心，一寸一寸地凉下去，最后变成了一片死寂的冰原。
我从记事起，听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我的玩具，我的零食，我好不容易得来的新衣服，只要林强开口，就必须无条件让给他。
我以为长大了，独立了，就能摆脱这个魔咒。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成为林强的垫脚石和提款机。
我终于忍不住，第一次正面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刀子。
“让？我让的还不够多吗？”
“从小到大，我的一切都得先紧着他，凭什么？”
“就因为他带个把儿？”
林建军没想到我敢反驳，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他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杯子都跳了起来。
“反了你了！”
他指着我的脸，因为愤怒，手指都在颤抖。
“对！就因为他是儿子！”
“我要不是为了有个儿子传宗接代，生你这个女儿有什么用！”
轰隆一声。
我感觉我内心的某个世界，彻底崩塌了。
那一点点对亲情，对这个家仅存的幻想，被他这句话，炸得粉碎，连灰都不剩。
3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令人窒息的屋子的。
坐进车里，我关上车门，隔绝了身后那一家人的声音。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我趴在方向盘上，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烫地砸在手背上。
那些被我刻意压抑、强行遗忘的往事，此刻像开了闸的洪水，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
我想起我考上大学那年，拿着录取通知书兴高采烈地回家。
赵秀莲却面带难色地告诉我，家里的钱不太够，让我考虑一下要不要复读。
我当时信了，差点撕了通知书。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钱不够，是他们把给我准备的学费，拿去给林强买了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和游戏机，因为他中考“考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