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他：“我还没死呢，过户什么？”
“我不是说你会死，我是说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你走了，房子没有遗嘱，手续很麻烦的。你提前过户，省得以后麻烦。”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弟，你做过功课啊。”
他愣了一下：“什么功课？”
“房子过户，遗嘱手续。你专门查过？”
他的脸有点红：“我就是……我就是随便看了看。”
我说：“哦。”
他又说：“姐，你别多想，我都是为你好。”
我说：“我知道。”
他看着我，似乎在等我说什么。
我没说。
他坐了一会儿，有点坐不住了。
“姐，那个……你那辆车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
“就是过户的事啊，我昨天跟你说的。”
我说：“我考虑考虑。”
“姐，这事你别犹豫。”他急了，“你现在也开不了，放着也是贬值。不如我先帮你开着，保养好，等你好了我再还你。”
我看着他。
他说：“姐，我是你亲弟弟，我还能坑你？”
我说：“我知道。我考虑考虑。”
他又坐了一会儿，走了。
走之前，他说：“姐，你好好养病。有什么事跟我说。”
我说：“好。”
他走后，我看着床头柜上那兜水果。
苹果，橘子，香蕉。
我拿起来看了看。
都是超市促销的那种，标签还没撕。
苹果9块9一斤，橘子5块8，香蕉3块5。
一共不到30块钱。
我放下水果，躺回床上。
30块。
我弟来看我，花了30块。
而我这十年，给他花了87万。
真便宜啊。
晚上，妈妈又打电话来了。
“你弟去看你了？”
“来了。”
“他怎么说？”
“让我把房子过户给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那你怎么想的？”
“我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我是你亲妈，我还能害你不成？”她有点不高兴了，“你把房子给我，我肯定不会让你弟占便宜。你放心，我会一碗水端平的。”
我说：“妈，我的东西，我自己安排。”
“你自己安排？你安排给谁？”她急了，“你一个人又没结婚，没孩子，你安排给谁？给国家啊？”
我说：“我考虑考虑。”
“考虑考虑，考虑考虑，你就知道考虑考虑！”她吼起来了，“我跟你说，你要是不给我们，你就是白眼狼！”
我挂了电话。
然后把她的号码，设置成了静音。
躺在床上，我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还是白色的。
很净。
我忽然想，如果我真的死了，这间病房会很快住进下一个人。
新的病人，新的家属，新的哭声，新的笑声。
没有人会记得我。
就像没有人会记得，我这十年给他们的87万。
3.
检查结果出来了。
比想象的更糟。
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指着片子给我看。
“这是原发灶，这是淋巴结转移，这是……”
我打断他：“直说吧，我还有多久？”
他看着我：“保守估计，三到六个月。”
我点点头：“能治吗？”
“可以尝试靶向治疗，但你这个基因检测结果……”他顿了顿，“不太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