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宇,是我侄子。林晚冬和张小慧的儿子,今年16岁,在读高一。
“小宇住那间?”我愣了一下,“那我住哪?”
妈妈的表情有点尴尬。
“地下室。”
“什么?”
“地下室收拾过了,能住。”妈妈说,“你先凑合住一阵。”
我盯着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妈,这房子三室一厅。我那间给了小宇,那主卧呢?次卧呢?”
“主卧是我和你爸住。次卧是晚冬和小慧住。”
“那小宇原来住哪?”
妈妈没说话。
我懂了。
原来小宇住次卧,跟他爸妈挤一间。
现在我回来了,他们不想挤了,就把我的房间给了小宇。
而我,只能去住地下室。
“妈,我是你女儿。”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我不是租客。”
“我知道。”
“那为什么让我住地下室?”
妈妈叹了口气。
“晚秋,你也要理解。小宇高一了,明年就高二,后年就高考。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你那间房朝南,采光好,安静,最适合他。”
“那我呢?”
“你……”妈妈顿了顿,“你就先委屈一下。”
委屈一下。
这四个字,我从小听到大。
小时候是“你是姐姐,让着弟弟”。
长大了是“你挣得多,帮帮弟弟”。
现在是“你就先委屈一下”。
永远是我委屈。
永远是我让步。
永远是我理解、体谅、包容。
而弟弟呢?
他什么都不用做。
他只要存在,就已经赢了。
“行。”我点点头,“我去看看地下室。”
地下室在负一层,要从楼梯间下去。
大概二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灯。
没有窗户。
墙角有一点返的痕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
我站在那里,看着这个空间。
二十年前,我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打拼。
白天上班,晚上去夜校读书,周末去摆地摊。
我省吃俭用,把每一分钱都攒下来。
那时候,我的目标只有一个——给爸妈买一套房,让他们从老家的平房搬到城市里来。
我做到了。
用了五年时间,我凑齐了首付,背上了二十年的贷款。
又用了五年时间,我把贷款提前还清了。
当我把钥匙交到妈妈手里的时候,她哭了。
她说:“晚秋,你是我们的骄傲。”
那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动听的话。
可现在呢?
同样是这套房子,同样是这个妈妈。
她让我住地下室。
还要付租金。
我的手机响了,是妈妈的微信。
“房租一个月两千,先交三个月,押一付三。支付宝转账就行。”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支付宝,转了八千块过去。
两千押金,六千房租。
我林晚秋,45岁,住进了自己买的房子的地下室。
以租客的身份。
2.
第二天早上,我被楼上的脚步声吵醒。
咚咚咚,咚咚咚。
应该是小宇在跑动。
我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半。
地下室没有窗户,分不清白天黑夜。如果不是设了闹钟,我可能会一直睡下去。
我躺了一会儿,适应了一下这里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