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没多想，以为她只是随便问问。
现在想想，她在试探。
试探我是不是“不可替代”。
试探我走了之后，能不能转。
我看着林姐，她正低头看手机，像是在等我说“好”。
就像过去三年的每一次。
她提出要求，我说“好”。
她让我买单，我说“好”。
她让我加班，我说“好”。
她让我把核心交出去，她以为我还会说“好”。
“林姐。”
“嗯？”
“这个文档，属于我个人的工作笔记，不在公司系统里。”
“那你发一份呗。”
“我不发。”
林姐抬起头。
三年来，她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我。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说什么？”
“我说，这是我自己的笔记，我不发。”
“苏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背上包，“航班要来不及了，我先走了。”
“你——”
我没回头。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我听见林姐在背后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我听得很清楚。
“行，你牛。看你能牛到什么时候。”
电梯门关上了。
我忽然笑了。
三年了。
我终于说了一次“不”。
而她的反应，证明了我一直以来的猜测——
在她眼里，我就是一个该听话的工具。
工具不需要名字，不需要尊重，不需要被善待。
工具只需要服从。
而一旦工具说“不”，她就会愤怒。
就像主人愤怒于机器的故障一样。
她本没把我当人。
从来没有。
飞机上，我看着窗外的云层，想了很多。
我想起了入职第一天，林姐说的那句“多担待”。
我想起了36次团建，87200块钱。
我想起了632天加班，2000多小时的透支。
我想起了无数次“那个谁”，无数次“大家辛苦了”，无数次被忽视、被利用、被当成透明人。
三年。
我付出了什么？
得到了什么？
我想不出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答案。
但我想清楚了一件事——
这份工作，不值得了。
4.
从老家回来后，我开始做一件事。
统计。
我统计了三年来的所有付出。
加班时长：2067小时（据打卡记录估算）
团建买单：87200元（微信转账记录）
开发模块：12个（含核心算法）
客户对接：47次（大部分是技术问题，甲方点名找我）
临时需求：数不清（没统计）
然后我统计了三年来的所有回报。
优秀员工：1次（第一年）
涨薪：2次（每次涨500，共涨1000）
奖金：2000元（优秀员工那次）
提成：0
年终奖：每年固定1个月工资
团建邀请：0次
我盯着这些数字，忽然觉得很荒唐。
两千多小时的加班，换来涨薪一千块。
八万多的请客钱，换来零次团建邀请。
十二个核心模块，换来“那个谁”的称呼。
我这三年，图什么？
我不知道。
可能是刚入职时那句“多担待”。
可能是想证明自己的价值。
可能是觉得“以后会好的”。
但“以后”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