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的时候,我刚洗完脸。
我擦着手去开门,见到他妈严桂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里面是我从小吃到大的那种土鸡蛋。
她笑得很热,热得像要把我烫出一个“乖”。
“知遥呀,辛苦你了,嫁给我们家屿子。”
她说着就往里走,目光扫过玄关的鞋柜、客厅的摆件、厨房的水槽,像在用眼神做一次免费验收。
秦屿跟在后面,肩膀不自觉挺直。
他爸秦国强话不多,只在进门时点了点头。
“家里挺净。”
那句话落下时,秦屿眼里闪过一丝松快。
我把拖鞋递过去,手指还湿着。
严桂兰接过拖鞋,嘴里不停。
“你们年轻人啊,别总点外卖。女人还是得会做两道菜,男人在外面累,回家吃口热乎的才像个家。”
她说“女人”的时候,视线落在我身上。
我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了一下。
秦屿立刻接话。
“妈,知遥工作也忙。”
严桂兰笑得更慈祥了。
“忙归忙,哪有家重要。”
我还没开口,平衡就在口袋里震动。
我摸出手机,看见提示。
“检测到第三方入户。请确认居住时长与餐食归属,以便结算。”
我没有当场点。
我把手机塞回去,换上笑。
“阿姨,先坐。我给你们倒水。”
倒水的时候,我听见严桂兰在客厅问秦屿。
“你们房子首付谁出得多?”
秦屿笑了一声。
“都一半。”
他答得很快,像背诵正确答案。
我端着水出来,刚好撞上严桂兰的眼神。
她眼里有一点探究,还有一点失望。
像是没听到“我儿子更厉害”的版本。
午饭是她坚持要做。
她把我推到一边,拿起菜刀就开始剁排骨,剁得砧板砰砰响。
“你们小两口别总AA得那么生分。”
“过子哪能什么都算清?”
这句话像一刺。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指贴着门框,没动。
秦屿在客厅陪他爸看电视,偶尔回头看我一眼,眼神像在说:忍忍。
我忍了。
忍到午饭上桌,严桂兰夹了一筷子青菜到我碗里。
“多吃点,女人得保持身材,但也不能太瘦,瘦了不好生。”
她说“生”的时候,像随口提起一件理所当然的任务。
秦屿低头扒饭,没接话。
我手里的筷子一顿,抬眼看他。
他没有看我。
平衡的震动再次响起。
我点开,屏幕上是一行新的结算建议。
“检测到第三方对沈知遥提出生育相关要求,属于非共同协议内容。建议开启‘边界记录’,以降低未来成本。”
我的喉咙忽然发紧。
我不是怕生孩子。
我怕的是,在他们眼里,我的身体从来都不是“我”。
午饭后,严桂兰收拾碗筷。
她没问我,直接把围裙塞进我手里。
“来,知遥,帮我洗一下。”
我握着围裙,布料粗糙,摩得掌心发痒。
我看了眼秦屿。
他正在给他爸倒茶,嘴角带着一点“看,我很会照顾长辈”的得体。
他依旧没看我。
我把围裙放回桌上,声音很轻。
“阿姨,我今天还有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