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病房，我爸已经醒了。
我妈趴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圈红红的：“老头子，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我爸费力地转了转头，视线在病房里扫了一圈。
“耀祖呢？”
他问的第一句话，是问儿子。
我妈说：“耀祖去买饭了，一会儿就回来。”
“那就好，那就好……”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看了看周围，“小梅呢？孙子呢？”
“小梅带孩子呢，明天带过来给你看。”
“好，好……”
他的视线从我妈脸上移开，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角落，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从头到尾，他没有看我一眼。
我就站在门口，距离他不到三米。
但他没有看我。
我妈回过头，看见我站在那儿，愣了一下：“你怎么站在那儿？进来啊。”
“不了。”我说，“我出去一下。”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我一个人慢慢走着，走到尽头的窗户边站定。
窗外是医院的后院，几棵老槐树在风里沙沙作响。
着窗台，看着外面，什么也没想。
脑子里空空的。
三十年了。
我等一句“女儿辛苦了”，等了三十年。
手术室外等了三个小时，跑前跑后忙了三天。他醒来第一句问儿子，第二句问孙子，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或者说，我早就不该期待什么。
“请问，您是病人家属吗？”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我回过头，是个年轻的护士，手里拿着病历夹。
“是的。”
她犹豫了一下，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说：“那个，林老师……”
“嗯？”
“我刚才听王主任说，您是省人民医院的？”
“是。”
她的眼睛亮了亮：“那个，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我看着她，年轻的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期待。
“你说。”
她问了我一个关于心内科的问题，我简单给她讲了讲。她听得很认真，不住地点头。
“谢谢林老师！”她高兴地说，“我在准备考研，心内科的问题一直搞不太明白，今天听您一说，清楚多了。”
“加油。”我说。
她道了谢，一路小跑着走了。
我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三十年了。
这个家从来没有给过我什么。
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挣来的。
手机响了，是我妈。
“喂？”
“晚秋，你爸醒了，你怎么不在？”
“我在走廊。”
“你回来一趟，有事跟你说。”
我挂了电话，站了一会儿，慢慢往病房走。
推开门的时候，我看见林耀祖也回来了，手里拎着几盒外卖，正在给我爸喂水。
我妈看见我，招招手：“晚秋，过来，你爸有话跟你说。”
我走过去。
我爸费力地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
那是我这几天来，他第一次正眼看我。
“晚秋啊，”他的声音很轻，“这次手术，花了不少钱吧？”
“嗯。”
“你弟弟那边也不宽裕，你多担待。”
我没说话。
“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他又说，“你弟弟以后有出息了，不会亏待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