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目光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我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张科长，你刚才在酒桌上吹嘘的那个，给开发商走的‘绿色通道’工程，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我直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我会关注的。”
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对张强来说，却不亚于五雷轰顶。
那句话，就像阎王的催命符，瞬间将他打入了十八层。
他浑身一抖，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
我不再看他，迈开大步，径直走出了包厢。
王老板点头哈腰地跟在身后，亲自把我送到了饭店门口，恭敬地为我拉开车门。
身后，是那一屋子面如死灰、追悔莫及的所谓“同学”。
我知道，从今晚开始，很多人的命运，都将因为这场同学聚会，而彻底改变。
04
张强一夜没睡。
酒精早就被冷汗冲刷得一二净，他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天亮。
李默最后那句“我会关注的”，像一道魔咒，在他脑海里无限循环。
他抱着一点侥幸，在心里安慰自己。
也许，李默只是吓唬他。
同学一场，他不会真的把事情做绝。
也许，他只是想看自己出丑，气消了就没事了。
对，一定是这样。
他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开车去了单位。
他要装作若无其事，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然而，当他走进单位大厅的那一刻，他心里最后那点幻想，被彻底击得粉碎。
大厅正中央的液晶电视上，正在播放省台的早间新闻。
“昨，省长周建国一行，对我市重点建设情况进行了实地考察调研。省长强调，要严把审批关，坚决杜绝一切违规作，对于、破坏营商环境的行为，要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
画面上，省长周建国正在一个工地上发表讲话，表情严肃。
而在省长身后半步的位置，一个熟悉的身影，赫然在列。
是李默！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戴着那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目光敏锐，神情专注，紧紧跟随在省长身侧。
那种沉稳练、挥洒自如的气场，与昨晚那个在角落里默默无闻、任人差遣的“服务员”，判若两人。
电视上的李默，才是真正的他。
一个站在权力核心，能够影响一省走向的人物。
张强呆呆地站在大厅里，手脚冰凉。
他终于明白，李默昨晚说的，不是吓唬。
是宣判。
他失魂落魄地走进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局长的秘书就来敲门了。
“张科长，赵局让您马上去他办公室一趟。”
张强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他怀着一种上刑场般的心情，敲开了赵局的办公室门。
刚一进去，一个红头文件就劈头盖脸地砸在了他脸上。
“看看你的好事！”
赵局，也就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靠山，此刻正指着他的鼻子，怒不可遏。
“省里连夜下发了关于整顿我市违规审批乱象的督办函！点名要彻查城南那个！你跟我说，你到底在里面搞了什么鬼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