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月睁开眼时，屋里残烛的最后一缕青烟也散尽了。
她下意识抬手摸向太阳，指尖触到一片光洁的皮肤。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连脑中炸开的剧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醒了?”
柳如风的身影映入眼帘，她脸上说不清是惊是喜，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用力到发白。那张脸依旧苍白，但上面盘踞的黑色纹路已然消失，只剩一种被抽了精气的虚弱。
“你……”柳如风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你真是个疯子。”
虽说是事先定好的计谋，可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把匕首进自己脑袋里，那场面足以让任何人心惊肉跳。一个不慎，就是真的没命了。
阮月撑着床沿坐起来,动作顿了顿。身体还是有些乏力,但比起刚穿越时那种濒死的虚弱,已经好太多。“看来已经成功了。”
“你体内系统消失的那一刻，”柳如风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臂给她看,“我脸上还有手臂上新长出的纹路也没了。”
白皙的手臂上净净,那些曾经蠕动的黑色纹路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么看来，或许所有的系统是来自同源“。阮月略微思索，道。”我们没必要防备彼此了，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公开吧。“
天光微亮，晨曦透过窗棂，给裴钰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淡金色。他一直背对她们站着，在这期间，他已经阻挡了太多的探视。此刻才缓缓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一直都有目光探视我们。而且我清除不了系统，有规则在限制我。“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阮月叹了一口气，或许那目光是来自其它系统。不过当下最重要的还是，
“你还好吗?”
几乎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力量，应该消耗甚大吧，况且，他还在受伤状态。
阮月语气中不自觉地透露出担忧，她目光黏着裴钰的身影，看着他转身，那双曾夺人心魄的金色眼眸，此刻光芒黯淡了许多，像是蒙上了一层薄尘的琉璃。
几乎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力量，代价应该不小。
况且，他还带着伤。
阮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份担忧几乎要从眼里溢出来。
裴钰转过身，恰好对上她的视线。
“还好。”他声音平淡，仿佛只是随手掸了掸灰尘，“让一个凡人重生，消耗的力量不过微末。”
他眼睫微垂，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已经给你换回了你本身的身体。”
阮月脑子嗡的一声。
本身的身体？
她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又摸了摸脸。这触感，这温度，熟悉得让她想哭。
可……这怎么可能！
被大卡车撞得稀巴烂的身体，过了这么多天，就算没火化，也该在冰柜里排队等着，或者早就烂成一堆不可名状的有机物了。
这都能复原？
这力量，不仅是起死回生，更是跨越了世界，逆转了时空！
阮月倒吸一口凉气，看裴钰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哪里是神明，这简直是行走的世界编辑器！
她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念头猛地窜了出来，心脏怦怦直跳。
“那这么说，你能让我回去？”
“确实如此。”裴钰的回答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回去……
回家。
这两个字像是有魔力，瞬间攫住了阮月的心神。
她可以回到那个有空调、有外卖、有网络的世界，再也不用每天提心吊胆，跟这些莫名其妙的系统斗智斗勇，甚至拿刀捅自己脑袋。
可是……
阮月的目光扫过一旁脸色苍白、眼神复杂的柳如风，又看向眼前这个力量强大却被规则束缚的裴钰。
就这么走了？
把烂摊子丢给他们？
让那无处不在的“目光”继续监视、控这个世界，乃至无数个世界？
最开始的自己，想的当然是苟住小命，明哲保身。
但现在，她亲手捅死了一个系统，见识了神明的力量，也窥见了这世界疯狂的真相。
她忘不了昏迷前看到的那一幕，那金色的光芒如同蛛网，瞬间将她脑中的异物彻底净化。
一个神明站在她身边，告诉她，我能帮你。
这要是还跑，那也太怂了。
阮月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眼底的迷茫和犹豫一扫而空。
“不回去了。”
她斩钉截铁。
柳如风猛地抬头看她，眼里满是错愕。
阮月没看她，只是盯着裴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回去什么？继续当个朝九晚五的社畜，等着哪天再被哪个不长眼的系统选中吗？”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疯狂的笑意。
“不如，就把这桌子掀了。”
“咱们反了这世界，把所有系统，一个不留，全部清除净。”
既然烂透了，那就推倒重来。
既然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还怕什么？
搏一把，单车变摩托！
整个房间死一般寂静，柳如风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大家各有各的心思。
裴钰垂眸思索，在当时阮月跌倒的瞬间，他接住了她。然而与此同时，好几个画面涌入脑海，披着红盖头的阮月，留着血泪的阮月。。。
可是他在阮月昏睡时已经搜了她的魂，无论是她还是原身，都没有这些记忆。他和阮月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渊源。
”真是好大的志向啊。“
柳如风弱弱地说了一句，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和自己完全不同。自己是被到绝境才想着反抗,而阮月,是主动把自己到绝境,然后用绝境做武器。
”但是我身上还有系统，如果他们同源，如果我不在裴钰周围，系统会直接抹除掉我吧。所以，你们跟我回府，这个提议怎么样？“
“对了，匕首呢?”阮月望了望四周，没有匕首的痕迹。
“消失了。”裴钰那双金色的眼瞳此刻暗淡了许多，他已经阻止了不少探视，然而还是源源不断。到底是谁在看他们？
阮月皱眉:“那看来只能用一次了。”
“行吧，那就去将军府。”阮月拍板，“正好听说那将军府最近不太平，新纳了个姨娘，诡异事一桩接一桩。咱们就去会会，看看能不能从他们身上再薅点情报下来。”
“这些你拿着，算是补偿。”柳如风从袖中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塞到阮月手上。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阮月嘴上客气，手却诚实地把银票揣进怀里，还掂了掂分量，“柳妹妹你太客气了。不过你放心，这钱我先替你保管，等咱们翻了所有系统，我十倍还你！”
柳如风一愣，随即被逗笑了，情不自禁地抱了阮月一下。谁喜欢雌竞啊，有这么个又聪明又强大还爱钱的朋友，这大腿抱得太值了！
天刚蒙蒙亮，一行三人说走就走，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而就在她们身后,院子中央的空气微微扭曲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人站在原地,看着阮月和裴钰远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找到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某种兴奋。
“死系统的人……原来在这里。不过，还要再考察你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