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将顾泽的影子拉得扭曲细长,投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他坐在沙发里,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拆开的遥控器残骸。金属和塑料碎片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只是声音像浸了冰水:
“这玩意儿,认得吗?”
我停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月光银的礼服在昏暗光线中依旧醒目,流苏垂坠,像凝固的泪。我看着他,脸上缓缓浮现出熟悉的、属于“失忆苏晚”的茫然和一丝不安。
“顾先生……这是什么?”我声音很轻,带着刚“回家”的疲惫和怯意,“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不是还有应酬吗?”
顾泽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在阴影里发亮,像潜伏在草丛里的野兽。那里面翻涌着怀疑、愤怒、被当众羞辱后的耻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疯狂的偏执。
“应酬?”他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容扭曲,“看着我的妻子挽着别的男人,在所有人面前给我难堪,这种应酬,我待得下去?”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神经上。他在我面前站定,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未散的酒气和一种冰冷的、属于金属的味道。
“苏晚,”他低头,盯着我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挖出任何伪装的痕迹,“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有没有失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最后通牒般的意味。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但眼睫毛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那是恐惧最真实的生理反应。我微微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玄关柜。
“顾先生……你别这样……我害怕……”我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迅速泛红,“我真的不记得了……我只是……只是听医生的话,听陆先生的话……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对不起……”
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滚过脸颊,在下巴处凝聚,滴落在礼服的前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脆弱,无助,充满愧疚。
顾泽盯着我脸上的泪,呼吸粗重了几分。他伸出手,似乎想擦掉我的眼泪,但手指在半空中停住,转而狠狠捏住了我的下巴,力道大得让我痛哼出声。
“听医生的话?听陆沉舟的话?”他咬牙切齿,“那我呢?苏晚,我是你丈夫!你该听谁的话?!”
下巴传来剧痛,但我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哀哀地看着他,像一只被猎人捏住喉咙的小鹿。
“我……我只记得你……我只相信你……”我哽咽着,话语破碎,“可是你最近……好凶……和白薇姐姐……还有那个楼梯……我一想起来就好怕……顾先生,你别不要我……”
我抛出了“楼梯”和“白薇”,这是最能他神经的按钮。
果然,顾泽捏着我下巴的手指松了松。他眼底的暴戾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心虚、烦躁,还有一丝残余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对“失忆无助妻子”的责任感(或者说掌控欲)。
他松开手,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转身走回沙发,重重坐下。
“过来。”他命令道。
我挪动着脚步,慢慢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低着头,肩膀微缩,是标准的防御和服从姿态。
“那个保险柜,”顾泽再次开口,声音平静了一些,但目光锐利如刀,“你下午说的,绿色保险柜,密码和你妈妈有关。具体是什么,再想想。”
他不再纠缠晚宴的事,直奔他最关心的核心——利益。
我皱眉,努力思索的样子,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礼服上的流苏:“绿色……很旧了,在爸爸书房书架后面……密码……妈妈……”我喃喃自语,眼神放空,仿佛在努力打捞记忆深海的碎片。
“是不是生?”顾泽引导着,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你妈妈的生?或者忌?还是……他们的结婚纪念?”
我摇头,有些痛苦地按住太阳:“不是……好像……是妈妈最喜欢的一首诗……爸爸总是念给她听……诗的名字……好像是一种花……”
“诗?花?”顾泽眼睛一亮,“什么诗?什么花?苏晚,仔细想!”
“我……我想不起来……”我抱住头,声音带着哭腔,“头好痛……一想就痛……”
顾泽这次没有发怒,反而放柔了声音,带着诱哄:“小晚,别急,慢慢来。这对爸爸很重要,对你也很重要。爸爸可能在里面留了很重要的东西给你。我们一起把它找出来,好吗?”
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感动:“真的吗?爸爸留给我的东西?”
“对。”顾泽肯定地点头,语气温柔得近乎虚伪,“所以,我们再试试,嗯?想想那首诗,关于花的。”
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攒勇气。然后,我睁开眼,不太确定地、迟疑地说:
“好像……是《咏梅》?不对……妈妈不喜欢冬天……她喜欢……喜欢……”
我停顿,眉头紧锁,似乎在极力捕捉那一闪而过的灵光。
“《致橡树》!”我忽然脱口而出,随即又变得不确定,“不对……橡树不是花……但妈妈好像很喜欢木棉?‘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是这句吗?”
顾泽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致橡树》!舒婷的诗!木棉!
他猛地站起身,在客厅里激动地踱步:“木棉……木棉……密码会不会是木棉的拼音?‘mumian’?还是缩写?‘MM’?或者是诗句的缩写?”
他像是魔怔了,嘴里不停念叨着各种可能的组合。
我看着他那副贪婪急切的模样,心底冷笑。饵,已经吞下去了。
“顾先生……”我怯生生地打断他,“我……我好累,头也好痛……可以明天再想吗?”
顾泽停下脚步,看向我。他脸上的激动还未完全褪去,眼神却已经冷静下来,恢复了惯有的算计。
“好,你先休息。”他走过来,摸摸我的头,动作有些僵硬,“今晚辛苦你了。明天……明天我带你回老宅书房,我们一起去看看那个保险柜,好不好?”
“嗯。”我顺从地点头,站起身,“那……我先上楼了。”
“去吧。”顾泽看着我,补充了一句,“礼服……换下来吧。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再穿别人送的衣服。”
我脚步微顿,没有回头,低低应了一声:“好。”
走上楼梯,我能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我的背影,直到我消失在二楼转角。
回到卧室,反锁房门。
在门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脆弱和泪水瞬间收敛,只剩下冰冷的疲惫。
演戏,真的很耗神。
走到梳妆台前,我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容精致却眼神疏离的女人。月光银的礼服衬得皮肤冷白,额角那道被遮掩的疤痕,似乎又在隐隐作痛。
陆沉舟……
他今晚最后那句话,又在耳边回响。
别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父亲的老朋友。
陈伯谦?还是……他另有所指?
我打开隐藏的储物格,拿出那个银色U盘,入电脑。陆沉舟给的关于白薇的资料很详尽,包括那个男人的信息——一个叫周谨的、没什么背景的小开,是白薇的大学同学,最近生意失败,急需用钱。
白薇找上他,恐怕不只是为了借种那么简单。周谨……会不会知道些什么别的事?
我记下周谨常去的一家地下酒吧地址,关掉文件。
然后,我调出了父亲书房的结构图。那个绿色保险柜的位置,我比顾泽更清楚。密码,我也早就知道。
不是“木棉”,也不是任何诗句。
是母亲去世那天的期,反向输入。
父亲曾说,那是他生命中最黑暗的一天,也是他必须永远铭记、背负的一天。他把这个期锁进保险柜,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起,视为对自己的警醒和惩罚。
里面是什么?
我其实……没有完全打开过。上一次打开,是父亲刚去世时,我心神大乱,只来得及匆匆一瞥,确认了最上面一份文件的性质,就因顾泽突然回家而仓促锁上,并迅速伪造了现场,留下了那个“密码与诗有关”的模糊线索,以备后之用。
我知道里面绝不是顾泽想要的实验数据。
而是更致命的东西。
足以让他,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东西。
—
第二天一早,顾泽就迫不及待地要带我去老宅。
他显得异常兴奋和急切,甚至亲自帮我挑了衣服——一套柔软保守的米白色针织裙,外面罩着浅咖色开衫,头发也被他要求扎成松散的低马尾,额前留下几缕碎发,最大限度地弱化攻击性,强化无辜柔软的气质。
他要的是一个“无意中”触发记忆、帮他找到宝藏的“钥匙”,而不是一个有主见的者。
老宅书房。
厚重的丝绒窗帘被拉开,灰尘在阳光中飞舞。那个墨绿色的老式机械保险柜,就静静立在书架后面的角落里,表面有些斑驳,看起来平平无奇。
顾泽蹲在保险柜前,眼睛发光。他尝试了“mumian”、“MM”、“致橡树”的拼音缩写等各种组合。
锁纹丝不动。
他额头上渗出细汗,转头看我,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焦躁:“小晚,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记错了?真的是《致橡树》?木棉?”
我站在他身后,手指绞着衣角,蹙眉努力回忆:“我……我也不知道……就是那句诗在脑子里……‘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我忽然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妈妈好像说过……她不喜欢木棉絮絮叨叨的,她喜欢脆的……像爸爸离开那天……”
“离开那天?”顾泽捕捉到关键词,“你妈妈去世那天?”
我像是被这个词刺到,身体微微一颤,眼神变得哀伤:“嗯……三月……十七号……”
“317?”顾泽立刻转头,在密码盘上按下“317”。
没反应。
“不对……是期……”我喃喃道,“妈妈是三月十七号走的……但爸爸好像……总是反着记……他说那是倒过来的子……”
“反着记?”顾泽眼睛一亮,“713!”
他迅速按下“713”。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保险柜的门,弹开了一条缝。
顾泽猛地吸了一口气,脸上迸发出狂喜!他几乎是用扑的,一把拉开保险柜厚重的铁门。
我也屏住呼吸,向前一步。
柜子里的东西不多。
最上面,是一个深蓝色天鹅绒首饰盒,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下面,是几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纸袋已经泛黄。
没有想象中的成沓实验手稿,没有闪存盘,更没有专利证书。
顾泽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变成错愕。他先是拿起那个首饰盒,打开。
里面不是珠宝,而是一枚老式的男式铂金戒指,内侧刻着细小的字迹:“给景深,永恒的搭档与兄弟。——明山,1998.春。”
陆沉舟父亲陆景深的戒指!
顾泽眉头紧锁,显然不明白这代表什么。他随手将戒指盒扔到一边,急切地抓起那几份文件。
他抖开第一份。
只看了一眼,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捏着文件的手指开始剧烈颤抖。
那不是实验数据。
那是一份的调查报告,关于三年前,我父亲苏明山突发心脏病前三个月内的行踪、接触人员和身体状况异常记录。
报告用冷静客观的文字指出:苏明山在去世前,曾多次出现不明原因的眩晕、心悸,并在其常服用的降压药中,检测出微量的、与处方不符的、会导致心律失常的药物成分。
报告末尾附有几张模糊但能辨认的照片:顾泽出入一家偏僻药房的侧影;白薇与药房一名中年药师在咖啡馆角落交谈的远景。
期,都在父亲发病前一个月内。
第二份文件,是父亲手写的一封未寄出的信,收件人是“晚晚”。
笔迹有些潦草,力透纸背:
“晚晚,我的女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爸爸可能已经不在了。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我怀疑顾泽和白薇,他们可能对我用药……但我没有确凿证据。保险柜里这份调查报告,是我最后的疑心。如果……如果爸爸真的遭遇不测,不要相信任何‘意外’的说法。小心顾泽,他想要的,不只是公司,还有‘蔚蓝’的核心。密码是你妈妈离开的子,反着输入。记住,爸爸爱你。永远。”
第三份文件,则是一份法律公证过的补充遗嘱复印件。声明如果苏明山非正常死亡,其名下所有“晨曦生物”股份及“蔚蓝”相关权益,将全部由女儿苏晚直接继承,其配偶顾泽无任何处置权。且此遗嘱效力,高于之前任何版本。
期,是父亲去世前一周。
顾泽死死捏着这几份纸,手背青筋暴起,纸张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二净,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震惊、恐慌,以及……滔天的意。
他猛地抬头,看向我。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丝毫伪装出来的温柔或怀疑,只剩下最原始的、被揭穿阴谋后的凶光和……鱼死网破的疯狂。
“你……”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本就没失忆!你一直在耍我!苏晚!!!”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朝我扑了过来!
我早有准备,在他起身的瞬间就向后退去,同时手伸向背后,摸到了藏在书架缝隙里的那个老式黄铜镇纸——这是我上次来就留意到的,唯一称手的“武器”。
但顾泽的速度太快,力量也绝对压制。他一把打掉我手里的镇纸,狠狠掐住了我的脖子,将我猛地掼在背后的书架上!
“呃——!”后背撞上坚硬的书架边缘,剧痛传来,我眼前一黑。
喉咙被死死扼住,空气瞬间被剥夺。我双手拼命去掰他的手指,双脚乱蹬,但力量悬殊。
“去死……你去死……”顾泽的脸扭曲狰狞,凑近我,唾沫星子喷在我脸上,“跟你爸一起死!你们都该死!公司是我的!‘蔚蓝’也是我的!”
他的手指越收越紧。
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甘心……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
几个人影冲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身形挺拔,面色冷峻如冰,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是陆沉舟!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训练有素的保镖。
陆沉舟的目光瞬间锁定顾泽掐着我脖子的手,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寒意四射。
“顾泽。”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冰冷地砸在空气里,“松手。”
顾泽猛地一震,似乎从疯狂的人冲动中清醒了一瞬。他回头看到陆沉舟,瞳孔骤缩,手下意识松了些力道。
“陆……陆总……这是……这是我家事……”他色厉内荏地吼道,但声音已经发虚。
“家事?”陆沉舟一步步走过来,脚步声在寂静中敲打着人的心脏。他看也没看顾泽,目光落在我因缺氧而涨红的脸上,然后停在我脖子上那圈刺目的红痕上。
他的眼神,瞬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你差点了她。”陆沉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比怒吼更让人胆寒,“这,就不是家事了。”
他抬了抬手。
身后一名保镖身形如电,瞬间欺近!顾泽甚至没看清动作,手腕就被一股巨力反拧,剧痛让他惨叫一声,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另一名保镖顺势将我拉离顾泽身边,护在身后。
我捂住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呼吸着空气,眼前阵阵发黑,双腿发软。
陆沉舟这才将目光转向被保镖制住、狼狈不堪的顾泽。他瞥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文件,尤其是那枚滚落出来的铂金戒指。
他弯腰,捡起戒指盒,看着内侧的刻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看向顾泽,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看来,苏教授留给你的‘礼物’,不太合你心意。”陆沉舟语气冰冷,“谋未遂,证据确凿。顾总,你说,我现在报警,你会进去蹲几年?”
顾泽脸色灰败,冷汗涔涔。他知道,那些文件,加上刚才他试图掐死我的行为(陆沉舟和保镖都是人证),足够让他万劫不复。
“陆总……误会……都是误会!”顾泽急声道,试图挣扎,“是小晚她我!她装失忆骗我!这些东西……这些东西也可能是伪造的!”
“伪造?”陆沉舟拿起那份报告,翻开某一页,指着上面的药房监控截图和药师证词复印件,“需要我把这位药师‘请’过来,跟你当面对质吗?还是需要我调取三年前你岳父血液中药物的司法鉴定备份?”
顾泽彻底瘫软下去,面如死灰。
陆沉舟不再看他,转身走到我面前。
我还在咳嗽,脖子上的指痕触目惊心。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触那些伤痕,但手指在即将碰到我皮肤时停住了,转而虚虚地扶住了我的手臂。
“能走吗?”他问,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少许,但依旧没什么温度。
我点点头,借着它的力道站稳,哑声道:“谢谢。”
“不是我。”陆沉舟却淡淡否定了我的道谢,“是你发给陈伯谦的求助信息。他联系不上你,觉得不对劲,才找到了我。”
陈伯谦?
我愣了一下。我并没有发信息给陈伯谦……是系统?还是……
我忽然想起,昨晚在宴会厅,陈伯谦离开前,曾悄悄塞给我一张他的私人名片,背面写着一个紧急联络的加密通讯号。我当时随手放进了手包。
难道……是陆沉舟?他用了那个号码,以我的名义联系了陈伯谦?
陆沉舟没有解释,只是对保镖示意:“带走。”
“等等!”顾泽嘶声喊道,像是抓住最后一稻草,“陆总!你不能带走她!她是我妻子!这是非法拘禁!”
陆沉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妻子?”他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顾泽,你刚才想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她是你的妻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森寒:
“另外,提醒你一句。你手里的晨曦股份,那15%的代持部分,据苏教授这份补充遗嘱,已经自动失效,全部归苏晚所有。再加上她原本继承的,以及我即将收购的散股……”
他微微倾身,用只有我们几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宣告了顾泽的:
“很快,晨曦生物,就不再姓顾了。”
顾泽如遭雷击,瘫倒在地,眼神涣散。
陆沉舟不再停留,扶着我,转身离开这个充满阴谋和机的书房。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有些刺眼。
我被他半扶着,走下老宅的旋转楼梯。这一次,身边不再是想要推我下去的恶魔。
而是另一个,目的不明、危险却暂时可靠的……盟友。
坐进陆沉舟的车里,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脖子还在辣地疼,后背也疼。
但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劫后余生的平静。
保险柜打开了。
真相露出了冰山一角。
顾泽的假面,被彻底撕碎。
而我和陆沉舟之间那无形的线,似乎也因此,缠得更紧了些。
车子发动,驶离老宅。
陆沉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平静无波:
“先去我那里。你需要处理一下伤口,也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安全的地方?
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吗?
我不知道。
但至少此刻,这辆驶向未知的车里,比那个充满意的“家”,要安全得多。
(第六章完)
—
下章预告:
第7章 暂时的避风港
陆沉舟的公寓,并非我想象中的冰冷样板间,而处处透着谜团。他亲自为我处理伤口,动作意外地熟练轻柔。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坦诚”对话,关于父亲,关于“蔚蓝”,关于彼此的目的与底线。而陈伯谦的紧急邀约紧随而至,茶室里,他将透露父亲去世前最后几天的诡异行踪,以及一个与陆景深之死高度相似的细节——“蔚蓝”的核心数据,早在二十年前,可能就已经被复制并隐藏。线索,指向了一个我们都意想不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