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裂魂之痛
李川从未想过,“选择”会以如此残酷的方式降临。
岳飞躺在石台上,面色青黑,口那道被魔种污染的箭伤正汩汩渗出粘稠的黑血。军医试了所有金疮药,药粉一触伤口就被腐蚀成灰。姚太夫人用银,银针拔出时已变得漆黑弯曲。
“魔种之毒已侵心脉。”姚太夫人声音发颤,这位历经风霜的老人第一次露出绝望之色,“寻常医药……无用。”
帐内死寂。杨再兴一拳砸在柱上,木屑纷飞;张宪按剑的手青筋暴起;就连最沉着的王贵也红了眼眶。岳云跪在榻前,握着父亲冰凉的手,泪水无声滚落。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李川和江离身上。
“双珠之力……能救吗?”杨再兴嘶声问。
李川看向江离。她正闭目凝神,双手虚按在岳飞伤口上方,淡金色的泽珠光晕从掌心涌出,试图净化黑血。但光晕触及伤口的瞬间,就像清水泼进油锅,“滋滋”炸响,黑血反而翻腾得更凶。
江离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李川扶住她时,触到她掌心一片灼烫——泽珠之力被污染反噬了。
“不行。”江离脸色苍白,“魔种的怨毒……太深了。元帅中积压了太多东西——对金人的恨,对山河破碎的痛,对将士牺牲的愧……这些负面情绪成了魔种最好的养料。”
她抬起泪眼:“泽珠净化需要对方心绪平和。可元帅他……他放不下。”
放不下。这三个字像三针,扎进每个人心里。
是啊,岳飞怎么可能放下?放不下靖康之耻,放不下沦陷的故土,放不下战死的兄弟,放不下这摇摇欲坠的江山。这些“放不下”铸就了岳家军的脊梁,却也在此刻,成了索命的绞索。
“还有一个办法。”帐外忽然传来苍老的声音。
众人回头,只见姚太夫人不知何时端来一只陶罐。罐口用油纸密封,但浓郁的米酒香已透纸而出——是赛阳米酒。她身后跟着两个老妇人,各捧着一竹匾金黄的豆粑,焦香混着米香,瞬间冲淡了帐内的血腥气。
“太夫人,这是……”李川不解。
姚太夫人将陶罐放在岳飞榻边,掀开油纸。琥珀色的酒液在烛光下荡漾,她舀起一勺,却不是喂给岳飞,而是轻轻洒在榻前地面。
酒香四溢。
“岳儿十六岁从军,第一碗壮行酒,是老身酿的。”姚太夫人声音平静,眼中却含泪光,“那年他说:‘娘,儿此去,不为功名,只为让百姓能安心吃饭、安心喝酒。’”
她又拿起一块豆粑,掰成两半:“这豆粑的方子,是老身从江北逃难时带来的。岳儿说,要让将士吃饱,更要让粮草带着‘家的味道’。他说,吃了豆粑,就记得为谁而战。”
酒香与豆粑香在帐内萦绕。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岳飞口翻腾的黑血,竟稍稍平静了些许。
“看见了吗?”姚太夫人看向李川和江离,“魔种以负面情绪为食。那我们就用最纯粹、最温暖的记忆喂养岳儿,压过那些恨与痛。”
江离眼睛亮了:“我明白了!泽珠可以引导这些美好的‘念’,去净化……”
“但需要媒介。”姚太夫人打断她,目光落在李川身上,“澜珠主镇,可定心神;泽珠主生,可愈创伤。若以你二人为桥,将豆粑、米酒中凝聚的百姓之情、将士之念,导入岳儿心脉,或许能暂时压制魔种,争取疗伤的时间。”
李川心中一紧:“如何为桥?”
姚太夫人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八个字:
**“三魂离体,一魂守桥。”**
## **二、离魂之桥**
解释很简单,执行却如凌迟。
人之魂魄分三:天魂主灵智,地魂主情感,命魂主生机。寻常人三魂一体,不可分离。但澜珠与泽珠的传人,因双珠之力浸染,魂魄已有异于常人。若李川愿以秘法暂时分离三魂——天魂留在己身维持清醒,地魂化作“桥”连接外界念力,命魂则进入岳飞体内引导净化——或许能创造奇迹。
“或许?”杨再兴抓住关键词,“若失败呢?”
“三魂分离,痛如千刀万剐。”姚太夫人声音发涩,“且命魂入他人之体,如同孤舟入海,极易迷失。若岳儿心志被魔种彻底侵蚀,命魂会被一同污染,届时李川轻则痴傻,重则……魂飞魄散。”
帐内再次死寂。
江离猛地抓住李川的手:“不行!太危险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没有时间了。”李川低头看着她的手,轻轻握了握,“阿离,元帅不能死。岳家军不能倒,江南的百姓……还需要这面旗。”
他松开手,转向姚太夫人:“请太夫人施术。”
“李川!”江离尖叫。
“江姑娘,”姚太夫人看着她,眼中满是悲悯,“此术还需一人护法——命魂入体后,需以泽珠之力时刻滋养,防止被魔气侵蚀。这个护法之人……只能是你。”
江离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明白了。这不是李川一个人的冒险,是他们两人共同的豪赌。他要承受裂魂之痛,她要耗尽心力护他周全。任何一环出错,两人都可能万劫不复。
“好。”江离抹去眼泪,声音却异常坚定,“我护着他。”
术式在子时开始。
帐内清场,只留姚太夫人、江离、以及昏迷的岳飞。杨再兴等人守在外面,火把围成一圈,如临大敌。
姚太夫人用米酒在地面画出一个复杂的阵法——外圈是八卦,内圈是双鱼,正中放着那罐米酒和豆粑。她让李川盘坐阵眼,江离坐在他对面,两人掌心相抵。
“闭眼,守心。”姚太夫人点燃三炷香,烟气笔直上升,“老身会吟诵《安魂咒》,助你分离三魂。记住——无论多痛,天魂不可失守。天魂若散,你便再不是你了。”
李川点头,闭上眼。
咒文响起。起初是低沉的吟诵,渐渐升高,如古寺晨钟,震荡魂魄。李川感到一种奇异的抽离感——像有人用极细的丝线,从头顶、心口、丹田三处,同时拉扯他的“某种东西”。
然后,疼痛来了。
不是肉体的痛,是更深的、触及存在本质的撕裂感。他“看见”自己的三魂如三条光带,被硬生生从一体中剥离。天魂银白,留在识海,维持着清醒的剧痛;地魂湛蓝,飘出体外,化作一道光桥,一端连着自己,另一端探向那罐米酒和豆粑;命魂淡金,则顺着地魂之桥,缓缓流向岳飞的心口。
每一寸剥离,都像活生生撕开灵魂。
李川咬紧牙关,牙龈渗血。他不能昏,不能喊,必须保持天魂清醒,否则地魂会失控,命魂会迷失。
“川哥……”江离的声音在颤抖。通过相抵的掌心,她能感受到他魂魄撕裂的剧痛,那痛楚如水般涌来,几乎将她淹没。
但她不能松手。泽珠之力正源源不断从她心口涌出,顺着两人相连的经脉,注入李川体内,滋养着那缕离体的命魂,为它镀上一层淡金色的保护光膜。
地魂之桥搭建完成的刹那,异变突生。
那罐米酒突然无风自动,琥珀色的酒液泛起涟漪。无数细微的光点从酒液中升起——那是酿酒人的期盼,是送酒百姓的祝福,是将士饮下时的豪情。光点如萤火,顺着地魂之桥流淌。
豆粑也亮了。金黄的饼身散发出温暖的焦香,香气象有实质般凝成淡黄色的光雾,雾中隐约可见无数双手——揉面的手,烙饼的手,递饼的手,接饼的手。这些手的主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唯一的共同点是眼中的光:那是相信岳家军能带来太平的光。
米酒光点与豆粑光雾汇聚,涌入岳飞心口。
魔种发出尖啸。
## **三、心海之战**
李川的命魂进入了一片黑暗的海洋。
这里就是岳飞的心海。海水不是蓝色,是深沉的、近乎墨色的黑。海面上漂浮着破碎的画面——太原城破时的火光,父母坟前的荒草,阵亡将士名册上密密麻麻的名字,还有……十二道金牌的影子。
而在心海最深处,一团暗金色的东西正在蠕动。它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像心脏跳动,时而像眼睛睁开,时而伸出无数触手,捕捉着海面上那些痛苦的记忆,吞食,壮大。
那就是魔种。
李川的命魂如一叶扁舟,在黑暗心海中艰难前行。他能感觉到,那些米酒和豆粑带来的光点光雾,正从“桥”的另一端源源不断涌来,像一盏盏小灯笼,照亮方寸之地。
光所及处,黑色的海水稍稍变淡,那些痛苦的记忆画面也模糊了一些。
有效!
但魔种察觉到了入侵者。它蠕动着,从核心分裂出数条暗金色的触手,如毒蛇般射向李川的命魂。
命魂急闪,险险避开。但触手带起的腥风还是擦到了魂体,李川感到一阵眩晕——那是负面情绪的冲击,绝望、愤怒、不甘……无数属于岳飞的痛苦,通过魔种放大后,成了攻击的武器。
“元帅!”李川在心中呼喊,“醒醒!看看这些光!看看还有人等你,还有人在相信你!”
他指引着那些米酒光点,让它们凝聚成一幅幅画面——
画面一:湖口县城门口,百姓排队送豆粑,白发老妪将银镯子放在粮山顶上:“这是我三个儿子的卖命钱……给岳元帅,让他多打几把刀。”
画面二:赛阳镇酒坊,十几个酿酒师傅赤膊扛出最后一坛酒:“这是咱们所有的存货了,全给岳家军送去!”
画面三:石钟山溶洞,他与江离成婚那夜,姚太夫人含泪举杯:“愿你们同心同德,生死不离。”
画面四:鄱阳湖上,岳字旗下,年轻的岳飞对全军说:“要让兵士吃饱,更要让粮草带着家的味道。”
光点组成的画面,如星火投入黑暗心海。
魔种疯狂了。它意识到这些温暖的、充满希望的记忆,正在侵蚀它的食粮——那些痛苦与怨恨。它伸出更多触手,不再攻击李川,而是扑向那些光点画面,试图污染、吞噬。
但光点异常坚韧。因为每一粒光,都承载着真实的情感,那是千万人的“念”,是这片土地最朴素的愿望:太平,回家,团圆。
黑暗心海开始震动。
海面之下,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 **四、将军醒来**
岳飞“看见”了自己。
不是镜子里的倒影,是记忆深处的、十六岁的自己。那个少年背着行囊,站在村口回头。母亲姚氏站在门前,手里端着一碗刚烙好的豆粑。
“娘,儿走了。”
“带着这个。饿了就吃,冷了就想家。”
少年接过豆粑,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却笑了:“真香。”
画面流转。
十九岁,第一次上阵。刀砍进敌人肩膀时,手在抖。夜里做梦,梦见那张扭曲的脸。醒来时,同袍递来一碗米酒:“喝了,壮胆。以后……就习惯了。”
他没说“习惯”是什么。但岳飞懂了。
二十五岁,组建岳家军。他在军旗下立誓:“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底下有人嘀咕:“那吃什么?”他指着后方:“百姓会给。因为他们信我们。”
三十岁,在鄱阳湖口写下《满江红》。写到最后一句“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时,笔尖戳破了纸。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太想做到了,想到心都疼。
这些记忆,这些温暖的、带着豆粑焦香和米酒醇厚的记忆,一直被压在心底最深处。上面覆盖着太多东西——战报、伤亡数字、朝堂争斗、十二道金牌的阴影。他以为忘了,其实没有。
它们只是睡着了。
现在,被那些光点唤醒了。
黑暗心海中,升起一点光。起初如豆,渐渐扩大,变成一轮温暖的太阳。阳光所及,黑色的海水迅速退去,露出底下清澈的蓝。
魔种发出最后的尖啸。它疯狂扭动,试图钻进阳光照不到的角落,但那些米酒光点和豆粑光雾如影随形,将它团团围住。
“你以恨为食。”岳飞的声音在心海中响起,平静而坚定,“可这世上,有比恨更强大的东西。”
那是信念。
是母亲在背上刺下“精忠报国”时的灼痛,是百姓将最后一点粮食塞进军营时的颤抖的手,是将士临死前说“元帅,替我看看太平”时的眼神。
这些,魔种吞不下,化不了。
阳光彻底笼罩魔种。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那团暗金色的东西如冰雪遇春阳,无声无息地融化、消散,最后只剩几缕黑烟,被心海的清风吹散。
现实帐中。
岳飞口的那道箭伤,突然涌出大量黑血。黑血流尽后,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他青黑的脸色渐渐恢复血色,呼吸也从微弱变得平稳悠长。
姚太夫人手中的香,燃到了尽头。
她看向李川——他仍盘坐着,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但嘴角却有一丝释然的微笑。地魂之桥正在缓缓收回,命魂正从岳飞体内归来。
江离的状况却不太好。她维持着泽珠之力的输出已近一个时辰,此刻额头冷汗涔涔,身体摇摇欲坠,但双手仍死死抵着李川的掌心,不敢有丝毫松懈。
“孩子……可以了。”姚太夫人轻声道。
江离恍若未闻。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李川的命魂上——那缕淡金色的光,正顺着地魂之桥回归。她能感觉到,命魂很虚弱,像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阿离。”李川忽然开口,声音嘶哑,“松手吧。我……回来了。”
江离猛地睁眼,对上一双疲惫却温柔的眼睛。李川看着她,轻轻点头。
她这才敢松手。力气一泄,整个人软软向后倒去,被姚太夫人及时扶住。
地魂之桥完全收回,三魂重归一体。李川晃了晃,强撑着没有倒下。裂魂的后遗症来了——头痛欲裂,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像被掏空重组过。
但他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看向石台。
岳飞,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沉静如湖的眼睛,此刻有些茫然,但很快恢复了清明。他看了看帐顶,又看向围在榻边的人——姚太夫人含泪的眼,李川苍白的脸,江离虚弱的笑,还有帐外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啜泣声。
“我……”他开口,声音涩,“睡了多久?”
“三天。”姚太夫人握住他的手,“岳儿,你吓死娘了。”
岳飞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榻边那罐米酒和竹匾里的豆粑上。酒香与焦香还未散尽,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真香。”他说,“像小时候娘烙的。”
帐外,不知谁先哭出了声。
然后哭声连成一片——是压抑了三天三夜的恐惧、担忧、绝望,此刻终于能宣泄出来。但哭着哭着,又变成了笑。又哭又笑,乱七八糟。
岳飞在杨再兴的搀扶下坐起身。他的身体还很虚弱,但眼神已恢复了往的锐利。
“战况如何?”他问。
杨再兴红着眼眶汇报:“金军暂时退守北岸,但完颜术在集结兵力,似有总攻之意。咱们这边……军心有些动摇,毕竟元帅您重伤的消息……”
“传令。”岳飞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明辰时,全军校场。本帅……要训话。”
“可是您的身体——”
“死不了。”岳飞看向李川和江离,目光复杂,“有人用命把我拉回来了,我总得对得起这条命。”
李川想说什么,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最后听见的,是江离的惊呼,和岳飞沉稳的命令:“扶李偏将和江姑娘去休息。传军医,用最好的药。”
黑暗吞没意识前,他只有一个念头:
值了。
## **五、黎明之前**
李川醒来时,天还没亮。
他躺在一张简易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帐篷里点着一盏油灯,灯下,江离趴在床边睡着了。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蹙,眼角还有泪痕。
李川轻轻抬手,想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却牵动了伤势,闷哼一声。
江离立刻惊醒:“川哥!你怎么样?哪里疼?要不要喝水?”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李川笑了:“我没事。你呢?泽珠之力消耗过度,有没有伤到本?”
江离摇头,眼泪却掉下来:“你吓死我了……三魂分离,那么危险……你要是回不来……”
“我回来了。”李川握住她的手,“而且,元帅也回来了。”
提到岳飞,江离擦了擦眼泪,露出笑容:“嗯!军医说,元帅恢复得很快,明天就能下床走动了。杨将军他们……都快高兴疯了。”
帐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姚太夫人的声音:“李将军醒了吗?”
“醒了。”江离应道。
姚太夫人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趁热喝。这是老身用野山参、灵芝,还有一点珍藏的雪莲熬的,固本培元。”
李川接过药碗,药很苦,但他一饮而尽。
“太夫人,”他放下碗,郑重道谢,“救命之恩——”
“不是你谢我,是我谢你。”姚太夫人打断他,眼中含泪,“岳儿的命是你救的,岳家军的魂……也是你保住的。”
她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个,给你们。”
布包里是两块玉佩。玉佩很朴素,没有任何雕饰,但触手温润,显然不是凡品。
“这是岳儿父母成婚时,他父亲留下的。”姚太夫人轻声说,“一块刻着‘精’,一块刻着‘忠’。本来想等岳儿成亲时给他,但他一直忙于军务……现在,老身代他,送给你们。”
李川和江离愣住了。
“太夫人,这太贵重了……”江离慌忙推辞。
“收下吧。”姚太夫人将玉佩塞进他们手里,“你们二人,一个精于武道,忠于家国;一个心怀慈悲,忠于本心。这‘精忠’二字,你们当得起。”
她起身,走到帐口又回头:“岳儿说,明训话后,想单独见你们。他有话要说。”
姚太夫人走后,帐内陷入沉默。
油灯噼啪作响,远处传来巡夜士兵的梆子声。江离摩挲着手中的玉佩,“忠”字在掌心微微发烫。
“川哥,”她忽然说,“等打完了仗,我们真的去开医馆吗?”
“嗯。”
“那……医馆叫什么名字呢?”
李川想了想:“叫‘回春堂’吧。取‘妙手回春’之意。”
“不好。”江离摇头,“太普通了。我想叫……‘归庐’。”
“归庐?”
“归家的归,草庐的庐。”江离靠在他肩上,声音轻轻的,“我希望每个来看病的人,最后都能平安归家。也希望我们……能有一个自己的草庐,不用很大,有张床,有口锅,能烙豆粑,能温米酒,就够了。”
李川搂紧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好,就叫归庐。”
帐外,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而更艰难的战斗,也许还在后面。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有彼此,还有这片刚刚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江湖。
这就够了。
足够让他们有勇气,去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