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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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十三章 图阵

赵秉璋的家,深夜依然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陈默敲门进去时,老人正坐在堆满书籍的八仙桌后,戴着老花镜,就着灯光,翻阅着一本纸页泛黄、边角卷起的线装书。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陈默凝重的脸色,似乎并不意外。

“赵老师,任县长有件非常重要、非常紧急的事,想请您帮忙。”陈默开门见山,将一个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包裹放在桌上,推了过去,“这是从县委大院地下挖出来的东西,上面有些字和图,任县长一个字也看不懂,但直觉这东西……关系重大。”

赵秉璋没碰那个包裹,只是盯着它,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良久,才哑声问:“什么样的图?什么样的字?”

陈默描述了一下:皮质卷轴,朱砂绘图,古奥文字,有方印,有星点,有山水标记。

赵秉璋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呼吸也急促了几分。他闭上眼,像是在极力平复心绪,又像是在回忆什么。半晌,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又带着深深的疲惫。

“拿过来吧。”他说。

陈默解开牛皮纸,露出里面的油布包裹。赵秉璋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展开其中一幅皮质卷轴。当那用朱砂绘制的、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阵图完全呈现在眼前时,老人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老花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图中心那方印轮廓,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赵老师?”陈默有些担忧。

“山河鉴……真的是山河鉴……”赵秉璋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主鉴镇中,八副拱卫……九宫锁灵……张真人的手笔……没想到,真的有图流传下来……我还以为,早就在兵荒马乱里毁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陈默,眼神锐利如刀:“这东西,还有谁知道?”

“目前只有任县长、我,还有您。挖出来时,文化局的孙局长看过,但他不认识,以为是普通古物,已经被任县长安抚住了。”陈默如实道。

“孙立……他懂个屁!”赵秉璋罕见地句粗口,随即又颓然靠回椅背,“罢了,罢了,该来的,总会来。我赵家守了几百年,躲了几十年,终究还是没躲过。”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指着阵图上的文字:“这些字,是‘云篆雷纹’,一种专门用于记载道门秘法、阵法符咒的古文字,夹杂了一些上古符文和龙虎山特有的密文。别说孙立,就是省里的专家,能认全的也没几个。”

“您能认吗?”

赵秉璋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祖父,除了留下看守的职责,也留下了解读这些文字的……法子。他晚年,自知大限将至,又逢乱世,怕传承断绝,用了三年时间,将一部分关键的云篆雷纹的识读方法,夹杂在寻常的家训和杂记里,传给了我父亲。我父亲又传给了我。但我从未真正用过,也不敢用。只当是祖上传下来的一个念想,一些……鬼画符。”

他顿了顿,指着阵图一角一段比较密集的文字:“这段话,讲的是阵法的总纲和布设的基本原理。‘以山河鉴为枢,引地脉正气,镇阴煞之眼。八副鉴分镇八门,成九宫之势。持主鉴者,心念沟通,可感副鉴方位,可引阵法之力……’”

陈默心脏狂跳,赶紧拿出笔记本记录。

“这里,”赵秉璋又指向另一段,“讲的是主鉴的初步炼化和运用法门。‘滴血认主,仅得皮毛。需以心神温养,以正气淬炼,久,可生感应,可御清光,可辟邪祟……然威力大小,持鉴者修为心性而定。’”

“这里,是阵法运转的周天和禁忌。‘子午为枢,阴阳交替,阵力最盛,亦最易波动。阴煞每逢甲子,必生异动,需持鉴者稳固心神,加固封印……忌血煞污秽,忌心术不正者持鉴,反受其噬……’”

“还有这里,是关于寻找副鉴的提示。‘副鉴深埋,气机自隐。然主鉴在侧,百里之内,自有微芒感应。若辅以‘引灵诀’及特定方位推算,可缩小范围……’后面附了一个简单的推算口诀和方位对应表。”

赵秉璋的语速很慢,显然解读这些古文字对他而言也并非易事,需要反复推敲,有些地方甚至要结合上下文和祖父留下的笔记才能勉强理解。但他讲解得非常认真,一字一句,务求清晰。

陈默笔走如飞,不敢漏掉一个字。他知道,这些信息,对任县长,对破解青川困局,至关重要。

解读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除了阵图上的文字,赵秉璋还结合祖父手札里的一些零散记载,补充了许多细节。比如,主鉴对持鉴者的心性要求极高,心术不正或意志不坚者,不仅无法发挥其力,还可能被鉴中蕴含的山河正气反伤;副鉴的埋藏地,通常会选择地气相对清正平稳之处,借助天然地势辅助镇压;阵法虽然主要作用是封镇阴煞,但若持鉴者修为足够,心念至正,亦可在一定范围内调动阵法之力,形成守护或净化之域,但消耗巨大,且不可轻用,以免动摇封印本。

“最后这句,”赵秉璋指着阵图末尾一行极小、几乎与纹路融为一体的字迹,神情凝重到了极点,“‘阵图现,风波起。持鉴者,当速决。五百年大限将至,阴煞将作最后反扑。或彻底镇压,永绝后患;或阵破煞出,千里丘墟。慎之!慎之!’”

五百年大限!最后反扑!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原来那阴煞地脉并非一直安静,而是在积蓄力量,等待五百年这个周期节点,做最后的挣扎!时间,真的不多了!

“赵老师,这‘彻底镇压’的方法,图上有说吗?”陈默急切地问。

赵秉璋摇摇头,苦涩道:“没有。只说了‘需持主鉴者,齐聚九鉴,于阵眼之地,以莫大决心与正念,引动阵法终极变化’。具体如何做,只字未提。恐怕……连张真人也未能完全推演出来,或者,他认为方法因人而异,无法预先规定。”

齐聚九鉴,于阵眼之地……这几乎是目前唯一明确的路径。但阵眼在哪里?窑洞?还是别的什么地方?齐聚九鉴后具体怎么做?都是未知。

“那‘引灵诀’和推算副鉴方位的方法,您现在能教我吗?或者,写下来?”陈默退而求其次。

赵秉璋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他拿出纸笔,一边回忆,一边将那段推算口诀和方位对应表,用简体字结合一些简单符号,重新誊写了一份。又口述了“引灵诀”的基本要领——其实是一种精神集中、沟通主鉴、放大其感应力的小技巧,需要配合特定的呼吸和观想。

“这‘引灵诀’我从未练过,只知法门,效果如何,不得而知。你转告任县长,务必小心尝试,若有不适,立即停止。”赵秉璋叮嘱道。

“我明白。谢谢您,赵老师!”陈默郑重地收起誊写的纸张和笔记,向赵秉璋深深鞠了一躬。他知道,老人今夜吐露的,是赵家守护了数百年的核心秘密,是冒着巨大风险的。

“东西拿走吧,越快越好。”赵秉璋疲惫地挥挥手,仿佛一下子又苍老了许多,“今夜之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与我无关了。我……只是个快要入土的老头子。”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重新包好阵图和地图,迅速离开了赵家。

夜色中,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盏昏黄的窗户,心中沉甸甸的。有些担子,一旦挑起,就再也放不下了。赵老师选择了交出秘密,卸下重担,而任县长,却要扛起更重的一切。

县委招待所,任平生的房间,灯火通明。

陈默将记录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和誊写的口诀、要领放在任平生面前,又简要复述了赵秉璋的解读。

任平生听得很仔细,时而眉头紧锁,时而目光闪动。当听到“五百年大限”、“最后反扑”、“齐聚九鉴,于阵眼之地”时,他的神情凝重到了极点。当听到“引灵诀”和推算方位的方法时,眼中又燃起希望。

“赵老师还说了什么?”

“他说,阵图现,风波起。让您速决。还有,主鉴对心性要求极高,运用需谨慎。‘引灵诀’他也没练过,让您小心尝试。”陈默回答。

任平生点点头,拿起那张誊写着口诀和方位对应表的纸,以及“引灵诀”的要领,仔细观看。

口诀并不复杂,是一些类似“乾三连,坤六断”的八卦方位歌诀,结合地支、五行,用来在已知大概方位后,进一步精确定位。方位对应表则标明了不同卦象、地支所代表的地形特征(如山、泽、水、火等)和大致距离范围。

“引灵诀”更简单,主要是静坐、调息、凝神,将意念集中于前主鉴,观想其光芒扩散,与天地间某种“清正之气”共鸣,从而增强对副鉴的感应。

他尝试着,按照要领,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将心神沉入前的坠子。

起初并无异样。但当他摒弃杂念,反复观想坠子散发出温和清光,与周围空间交融时,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流,再次从坠子中滋生。与以往被动触发或危急时爆发不同,这次是他主动引导,虽然微弱,却清晰可控。

同时,他感觉到自己对坠子的感应范围,似乎隐隐扩大了一丝,原本模糊的、指向县城内和西南山区的两个感应点,似乎也变得稍微清晰了一点点,不再是完全模糊的方位,而是能大致感觉到距离的远近和“气息”的强弱。

县城内那个点,气息相对“平和”,距离似乎不远。西南山区那个点,气息更加“隐晦”,也更遥远。

有效!

任平生心中振奋。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进步,但这意味着他找到了主动运用和增强主鉴能力的方法!不再是完全被动挨打或依靠本能爆发!

他睁开眼,眼中精光闪烁。

“陈默,你立刻去办几件事。”他语速加快,“第一,以我的名义,给市国安局的老领导写一封密信,用最稳妥的渠道送出去,简要说明青川存在涉及超自然因素的重大安全隐患,可能危及地方稳定,请求在必要时提供有限的、秘密的信息支持或外围协助,但不要提及具体细节。这是以防万一的后手。”

“第二,你亲自带两个绝对可靠、身手好的同志,明天一早就出发,去西南山区那个感应点大致方位,以‘驴友探险’或‘地质考察’为名,进行秘密侦察。带上卫星电话和必要的装备。记住,你们的任务是侦察,确定具体地点和周边情况,不要靠近,更不要尝试挖掘,有任何异常立刻撤回报告。”

“第三,县委大院那个点,我来处理。你走后,我会找机会,用‘引灵诀’和口诀进一步精确定位,再想办法取出。”

陈默一一记下,没有丝毫犹豫:“明白!”

“还有,”任平生看向桌上摊开的阵图复制品(原件已妥善藏好)和地图,“想办法,将阵图上关于县城内副鉴可能埋藏点的几个地形标记,与我们现在的地图进行比对,看看有没有吻合的地方。尤其是县委大院及周边。”

“是!”

陈默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任平生一人。他再次拿起那张誊写着口诀的纸,对照着阵图上的九宫方位和主鉴的感应,尝试进行推算。

县城内的感应点,气息平和,距离近。按照口诀和方位表推算,卦象显示“坤”位,主地,主静,方位西南……县委大院,恰好就在他目前位置的西南方!距离也吻合!

难道,县委大院下面埋藏的,就是代表“坤”位的副鉴?坤为地,厚重载物,所以气息平和,能稳固镇压?

如果这样,那其他七块副鉴,很可能分别对应其他八卦方位,埋藏在青川周边的不同地点,共同构成九宫锁灵大阵!

这个发现,让他对整个阵法的布局有了更清晰的认识。同时也意识到,刘茂才如果也懂这些,那么他寻找其他碎片,或许不仅仅是依靠人力搜索,也可能在尝试用类似的方法进行推算和定位!

必须加快速度!

他压下心中的急切,知道此刻更需要冷静。拿起电话,拨通了后勤处长老孙头的号码。

“老孙,睡了吗?有件事,白天挖出陶罐那个地基空洞,我考虑了一下,安全隐患还是要彻底排除。你明天一早,安排信得过的工人,把那个坑再扩大一些,清理净,准备重新回填混凝土。对,我明天上午抽空过去看一下。”

挂掉电话,任平生走到窗边,望向沉沉的夜色。

阵图已解,前路稍明。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寻找副鉴,应对刘茂才,参悟阵法,加固封印……每一件,都艰难无比。

而五百年大限的阴影,已如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头顶。

时间,分秒必争。

他握紧了前的坠子,冰凉坚硬的触感传来,却带着一丝温润的、新生的希望。

这盘棋,终于从盲棋,变成了明局。

而他,执子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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