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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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十二章 暗流

县委大院那间尘封老屋下的秘密,像一刺,扎在任平生的心头。碎片就在脚下,触手可及,却又被厚厚的水泥和不知多深的土层隔绝。

他不能贸然挖掘。这里是县委大院,众目睽睽,刘茂才的眼睛或许就在暗处盯着。必须找一个合情合理、不会引起怀疑的由头。

第二天,机会来了。

市里下发通知,要求各地对老旧办公用房进行安全隐患排查,特别是电路老化和房屋结构安全问题。任平生立刻抓住这个由头,在县长办公会上提出,要对县委、县政府所有老旧建筑,尤其是那些五六十年代甚至更早建成的平房、库房,进行一次全面、细致的排查。

“安全无小事。”他拿着通知文件,语气严肃,“这些老房子,很多电路老化,墙体开裂,一旦出事,就是大事。趁着这次全市统一行动,我们彻底查一遍,该修的修,该加固的加固,该停用的停用。”

理由光明正大,谁也挑不出毛病。郭达山点头同意,刘茂才也没有反对,只是镜片后的目光在任平生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嘴角那点惯常的疏淡笑意似乎深了一分。

排查工作很快启动,由县政府办公室牵头,后勤处、机关事务管理局配合。任平生特意点将,让陈默加入排查小组,负责具体协调和记录。

重点,自然落在了那排老平房上。

后勤处长老孙头陪着排查小组,一间间打开那些堆满杂物的房间。霉味、尘土味弥漫。电工检查线路,房建科的人拿着小锤敲敲打打,查看墙体是否有空鼓裂缝。

轮到最东头那间,坠子的共鸣感再次清晰传来。任平生也“恰好”路过,走了进来。

“这间屋子看着更旧一些。”他状似随意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片被旧档案柜挡过的墙角地面,“地面好像也有点问题?老孙,以前这里地面有没有下沉或者返?”

老孙头连忙道:“县长眼力真好!这间屋地基是有点怪,夏天特别凉,墙角偶尔有点返,但不算严重。以前也想过修,但一直没排上。”

“返可不行,容易滋生霉菌,对存放的旧物也不好。”任平生对房建科的技术员说,“重点检查一下这间的地基和地下防水。如果问题大,可能得挖开看看,做防处理。”

技术员拿着仪器上前检测。仪器显示,那块区域的地面湿度确实略高于周围,但并未达到必须开挖的程度。

任平生心中微沉。光凭这点“问题”,不足以支撑大动戈地挖开地面。

就在这时,陈默拿着登记本,指着墙角一个半埋在灰尘里的、锈迹斑斑的铁皮柜子问:“老孙,这个柜子也是报废的?里面还有东西吗?”

老孙头看了一眼:“哦,那个啊,早没用了。以前放些不重要的旧文件,后来文件移走了,柜子太沉,就一直扔这儿了。估计都锈死了。”

任平生心中一动:“既然要彻底排查安全隐患,这些废弃的柜子、桌椅,堆在这里也是隐患。不如趁这次机会,一起清理掉,该卖废品的卖废品,该处理的处理。也顺便看看地面被这些重物压了这么多年,有没有问题。”

清理废弃物品,合情合理。

老孙头自然没意见。很快,几个身强力壮的后勤工人被叫来,开始搬动那些沉重的旧家具和铁皮柜。

当那个锈死的铁皮柜被艰难地移开时,下面露出了原本被压住的水泥地面。与周围相比,这块地面颜色更深,有几道细微的、不规则的裂纹。

一个工人下意识地用脚踩了踩那片地面。

“咚。”

声音有些空洞,不太像实心的水泥地。

工人们没在意,继续搬东西。但任平和陈默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是这里!

“等等。”任平生叫住工人,走到那片地面旁,蹲下身,用手敲了敲。

“咚咚。”声音空洞感更明显。

“下面是空的?”房建科技术员也来了兴趣,拿出更精密的探测仪器。结果很快出来:地面下约五十公分处,有一个长约一米、宽约半米、高度不明的空洞。

“可能是以前施工留下的坑洞,回填不实,或者管道废弃后形成的空洞。”技术员判断,“这种情况,确实需要挖开检查,重新回填夯实,否则影响房屋安全。”

理由充分了!地基空洞,安全隐患,必须处理!

任平生当即拍板:“既然发现了隐患,就立即处理。老孙,安排人,今天就把这块地面挖开,查明空洞情况,该回填回填,该加固加固。注意安全,做好围挡。”

命令下达,工人立刻去取工具。任平生让陈默留下监督,自己则借口还有会议,先行离开。他不能表现得过于关注,以免引起怀疑。

但走出老平房时,他的心跳有些加速。碎片,就在那个空洞里吗?挖开之后,会看到什么?会不会像窑洞那样,引发异象?

整个下午,他都有些心神不宁。会议间隙,陈默悄悄发来短信:“已开始挖掘,地面水泥层约十五公分厚,下面是碎砖和三合土,再往下是原土。目前未发现异常。”

任平生回复:“小心,有异常立刻停止,保护现场,通知我。”

傍晚时分,陈默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一丝紧张:“县长,挖到了!大概八十公分深,有个陶罐!封着口,用蜡封的!工人想打开,我拦住了,说可能是文物,要等专业人员来看!”

陶罐!封口的!

任平生深吸一口气:“做得好!就说可能是以前埋藏的物品,立即停止挖掘,保护现场,我马上联系文化局和公安局。”

他立刻拨通文化局孙立的电话,语气严肃:“孙局长,县委大院老房排查时,意外发现地下埋藏物,疑似文物。请你立刻带两名可靠的、懂行的同志过来,公安局那边我也会通知,现场需要保护。注意保密,暂时不要声张。”

接着又给公安局值班室打电话,要求派两名民警到场维持秩序,保护现场。

安排妥当,他立刻赶往老平房。

现场已经被陈默用带来的警示带围了起来,几个工人围在旁边好奇地张望,议论纷纷。挖开的坑约一米见方,深约八十公分,坑底躺着一个沾满泥土的灰褐色陶罐,约篮球大小,罐口用厚厚的、已经发黑的蜡密封着,上面似乎还贴着某种符纸的残迹,但已经破损不堪。

孙立带着一个老研究员和一个年轻助手匆匆赶到,看到陶罐,眼睛顿时亮了,戴上手套就要下去。公安局的两名民警也到了,拉起了第二道警戒线。

“孙局长,小心点。”任平生提醒。

孙立小心翼翼地捧起陶罐,很沉。他仔细查看罐身的纹路和封口的蜡,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这纹饰……像是明代的!青川这边明代窑口不多,这可能是民窑的东西,但保存这么完整,还有封口……里面肯定有东西!”

“能看出是什么吗?”任平生问。

“得打开才知道。不过这封口方式,不像是寻常人家埋东西……倒有点像是……封藏什么重要物件,或者……”孙立看了看罐口破损的符纸残迹,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先带回局里,用专业工具打开,全程录像。”任平生指示,“注意安全。另外,今天在场所有人,签署保密协议,在文物鉴定结果出来前,不得对外透露半个字。”

众人应诺。孙立像捧着宝贝一样,将陶罐仔细包裹好,带走了。民警疏散了工人,留下保护现场,等待进一步处理。

任平生没有跟去文化局。他知道,陶罐里的东西,大概率就是第二块神鉴碎片。但他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有孙立这个专业且对文物充满热情的人在,打开和初步鉴定会更稳妥。他只需要等待结果。

然而,他低估了某些人的敏感。

就在陶罐被带回文化局不久,刘茂才的电话就打到了他的办公室。

“平生县长,听说在老房底下挖出东西了?”刘茂才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听不出情绪。

消息传得真快。任平生不动声色:“是,排查安全隐患时发现的,一个旧陶罐,孙局长初步看像是明代的,已经带回局里鉴定去了。刘县长感兴趣?”

“呵呵,老东西了,有点好奇。”刘茂才笑了笑,“就是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可别挖出个什么不吉利的东西,影响大院风水。”

“孙局长会处理好的。如果是文物,就按规定上交;如果是普通旧物,就登记留存。”任平生语气平淡,“刘县长不用担心,安全排查和文物保护,都是正常工作。”

“那是,平生县长做事,向来周全。”刘茂才话锋一转,“对了,上次你提的经开区7号地块专项清理小组方案,我看了,觉得还有些细节需要推敲。你看明天上午,我们碰个头,再议一议?”

主动提7号地块?在这个节骨眼上?

任平生心中警铃微作。刘茂才这是想借讨论方案,牵制他的注意力?还是另有图谋?

“好,明天上午九点,我办公室。”他应承下来。

挂断电话,任平生眉头紧锁。刘茂才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直接。陶罐的出现,显然触动了对方敏感的神经。

必须加快动作。

他立刻联系陈默,让他密切关注文化局那边的动静,一有发现立刻汇报。同时,让他通知老孙头,以“地基空洞需进一步检测”为由,暂时将那间老平房锁起来,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现场留下民警看守。

夜幕降临。任平生没有回招待所,而是待在办公室,一边处理公务,一边等待。

晚上十点左右,陈默的电话来了,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县长,打开了!陶罐里没有水,也没有泥土,保存得很好!里面是几卷用油布包着的东西!孙局长他们正在初步清理!”

“是什么?”

“像是……皮子?或者绢帛?上面有字!还有画!孙局长说,可能是……可能是地图!还有一篇文字,他正在辨认!”

地图和文字!

任平生的心猛地一跳。会是九宫锁灵阵的阵图吗?还是关于碎片下落的记载?

“文字内容呢?”

“孙局长只认出一部分,说是古体字,有些像道士的符箓,又像篆书变体,很难懂。他正在查资料。不过,他好像认出了几个词……‘地脉’、‘锁’、‘煞’、‘鉴’……”陈默的声音越来越低,“县长,孙局长让我问您,这东西……是不是跟最近的一些‘怪事’有关?他说他想起老辈人说过的一些传说了……”

孙立起疑了。这很正常,一个研究地方文史的人,看到这些明显涉及风水玄学的东西,不可能不联想。

“告诉他,目前一切以文物鉴定为主,不要做无端猜测。东西保护好,我明天过去看。”任平生沉声道。

必须稳住孙立。在完全掌握陶罐里的信息之前,不能走漏风声。

刚放下电话,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这么晚了,会是谁?

任平生警惕地走到门后:“谁?”

“任县长,是我,孙立。”门外传来孙立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怎么直接来了?任平生心头一紧,打开门。

孙立闪身进来,脸色有些发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普通文件袋装着的东西。他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呼吸急促。

“孙局长?你怎么……”

“任县长!”孙立打断他,声音带着急切和后怕,“这东西……这东西不能留在我那儿!也不能让更多人知道!”

他将文件袋塞到任平生手里,手还在抖。

任平生接过,入手沉重。他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卷用特殊油布包裹的、薄如蝉翼的皮质物,呈暗黄色,触手柔韧冰凉。展开其中一卷,上面用朱砂混合着某种黑色颜料,绘制着复杂的图案和密密麻麻的古文字。

图案的中心,是一个方印的轮廓,周围环绕着八个小点,以特定的方位排列,之间由曲折的线条连接,构成一个玄奥的阵势。图案旁边,是大量蝇头小字。

另一卷,似乎是一幅山水地形图,标注着山脉、河流、村落,其中几个点被特别圈出,旁边有注解。

“这是……阵图和地图?”任平生看向孙立。

孙立用力点头,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我对照着局里的资料和家传的一点底子,勉强认出一部分。这图,画的应该就是以青川县城西郊为核心的一个大阵!中心那个印,叫‘山河鉴’!周围八个点,是八块‘副鉴’!这文字……记载的是布阵的方法,镇封的是什么‘地脉阴煞之眼’!还有这地图,标出了八块副鉴当年埋藏的大致方位!”

他喘了口气,脸上满是惊恐:“任县长,我不傻!最近县里怪事不少,西郊那个废砖窑,还有您上次问我的那些事……这东西,是烫手山芋!是催命符!我敢说,这东西的存在,县里肯定有人知道!现在它被挖出来了,那些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我家里还有老有小,我……我不敢沾这个!”

任平生看着他惊恐的眼神,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孙立只是个醉心文史的知识分子,突如其来的超自然秘密和可能随之而来的危险,让他选择了自保和逃离。

“东西我收下。”任平生将文件袋小心收好,“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对外就说,陶罐里是些普通旧文书,年代久远,破损严重,没有研究价值,已经封存处理。”

孙立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我明白!我明白!就说是一堆烂纸,看不清了!我这就回去处理记录!”说完,逃也似的拉开门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任平生一人。

他锁好门,拉上窗帘,将油布卷在办公桌上小心摊开。

灯光下,朱砂绘制的阵图鲜艳如血,古文字幽深莫测。地图上山川脉络清晰,几个被圈出的点,其中一个,赫然就在县委大院的位置!另一个在西南山区深处,还有几个分散在青川县周边,甚至邻县境内。

八块副鉴(碎片)的埋藏地点!

再加上自己前这块主鉴(或者说核心碎片),就是完整的九宫锁灵阵!

张真人留下的,不仅仅是镇压,还有阵图和方位指引!他早就料到后世可能需要重新加固或启用阵法!

任平生心脏狂跳。这简直是天降助力!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阵图和地图固然珍贵,但上面的文字他看不懂,阵法如何运转,碎片如何感应、如何控,一概不知。而且,其他碎片埋藏数百年,是否还在原处?是否已经被刘茂才等人找到?

还有,孙立说得对,这东西是烫手山芋。刘茂才绝对知道阵图和碎片的存在,甚至可能在寻找。如今阵图现世,他必然会有动作。

必须尽快破译这些文字,掌握阵法奥秘,同时,要抢在刘茂才之前,找到其他碎片!

他拿起电话,打给陈默:“立刻去找赵秉璋老师,就说我有极其重要的古代文字需要他帮忙辨认,关乎重大,请他务必相助。态度要诚恳,条件可以谈。另外,准备车,我们明天一早就去西南山区,按我之前给你的那个大致方位,寻找可能的地点。”

挂断电话,任平生的目光落在摊开的阵图上。

青川的棋盘上,最重要的几颗棋子,已经隐隐浮现。

而他,手握阵图,藏主鉴,终于从被动应付,转向了主动布局。

夜还深,但黎明将至。

窗外的青川县城,灯火稀疏。而在某些不为人知的角落,暗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汹涌汇聚。

争夺碎片的暗战,解读阵图的竞赛,即将进入白热化。

而他与刘茂才,这对分属不同阵营的“持鉴者”,也将在不久的将来,迎来第一次真正的、关乎生死与道统的正面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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