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村口到伯母家要走一段没有路灯的土路。
我抱着兔子玩偶小跑起来,总觉得背后有脚步声。
回头看了三次,什么都没有,只有我的影子在晃动。
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好像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
我跑得更快了,破旧的鞋子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咔咔的声音。
心脏砰砰直跳,不知道是因为跑得太急,还是因为害怕。
终于看见伯母家的灯光了,我几乎要哭出来。
冲到门前,用力敲门:
“伯母!伯母开门!”
没人应。
我又敲,手掌拍得生疼:
“伯母!是我!”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条缝。
不是伯母,是堂哥。
他比我大三岁,个子很高,总喜欢捉弄我。
“怎么又是你?”
他皱起眉头,上下打量我。
“脏兮兮的,又掉猪圈了?”
我低头看看自己,棉袄上的泥已经了,结成硬块。
手里的兔子玩偶更糟糕,猪粪了之后变成深色污渍,看起来恶心极了。
“我爸妈……把我忘了。”
我小声说,“他们让我今晚住这里……”
堂哥幸灾乐祸:
“你爸妈不要你喽!”
“不是的,他们明天来接我……”
我的声音哽咽了。
“啧啧,还哭鼻子。”
堂哥靠在门框上,没有让我进去的意思。
“你知道你身上多臭吗?一股猪屎味。手里拿的什么玩意儿?垃圾堆捡的?”
我把兔子玩偶往身后藏了藏。
“我妈不在家,去三婶家打麻将了。”
堂哥说。
“我爸也不在。你走吧,我们家不欢迎又脏又臭的小孩。”
“可是……我爸妈说了让我住这里的……”
眼泪终于掉下来,滚烫的,在冰冷的脸上格外明显。
“那你去村口等你爸妈啊,来我家嘛?”
堂哥翻了个白眼。
“赶紧走,等会儿熏臭我家沙发。”
门在我面前关上了,砰的一声。
我站在门外,眼泪止不住地流。
抬手想再敲门,又放下了。
堂哥不会开门的,他一直都不喜欢我。
说我又土又笨,不像姐姐成绩好,不像弟弟可爱。
树下有个石墩,我走过去坐下。
这里能看到伯母家的门,等她回来,我就过去。
妈妈说了让我住这里的,伯母应该会收留我一晚。
天越来越冷,我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兔子玩偶的臭味飘上来,但我没放开它。
这是姐姐的,我得还给她。
远处传来鞭炮声,天空偶尔亮一下。
城里的家里,现在应该也在吃饺子了吧?
妈妈包的饺子很好看,每个褶子都匀称。
弟弟会抢着吃第一个,姐姐会挑馅多的。
爸爸不说话默默吃,妈妈会笑着问“好不好吃”。
我其实也想吃饺子。
也想回家。
风吹过树梢,像有人在轻声说话。
我打了个哆嗦,抬起头四下张望。
黑暗里,好像有什么在动。
我屏住呼吸,盯着那个方向。
是树影吗?
没等我听仔细,一个黑影从树后闪出来,很快,我还没看清,就被捂住了口鼻。
毛巾上有奇怪的味道,甜得发腻。
我拼命挣扎,手脚乱踢,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