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去做饭了。
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一年,我12岁。
我的人生,在12岁那年就被判了。
——
十五岁那年,我初中毕业。
班里其他同学都在准备中考,我在收拾行李。
“林念,你真的不考高中了?”同桌问我。
我笑了笑,没回答。
不是不考,是没资格考。
中考那天,我一个人坐上了去广州的火车。
爸爸送我到火车站,给了我200块钱。
“到了给家里打电话。”他说。
“好。”
“你弟弟开学要交学费,你发了工资记得寄回来。”
“好。”
我上了火车,没有回头。
从车窗望出去,爸爸的身影越来越小。
他在跟旁边的人说话,脸上带着笑。
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可能是因为,终于把我这个“赔钱货”送出去了吧。
——
广州的子很苦。
我进了一家电子厂,每天工作12个小时,月薪1500块。
1500块,扣掉吃住,剩800。
800块,700寄回家,自己留100。
100块,要撑一个月。
我舍不得买水果,舍不得买零食,舍不得买新衣服。
每次打电话回家,妈妈问的第一句话永远是:“这个月工资发了吗?”
从来不问我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累不累。
有一次,我发烧了,烧到39度,头疼得要裂开。
我给妈妈打电话,想听她说一句“好好休息”。
“喂,妈……”
“念念啊,你弟弟这个月要交补课费,你多寄200回来。”
“妈,我生病了……”
“生病了吃点药就好了,别耽误上班。”
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宿舍的床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原来,在这个家里,我连生病的资格都没有。
——
十八岁那年,弟弟上高中。
最好的高中,一年学费加补课费要两万多。
那一年,我的工资涨到了3000块。
妈妈打电话来:“念念,你弟上高中了,花销大,你每个月寄1500回来。”
1500。
我工资的一半。
“妈,我自己也要花钱……”
“你一个人花什么钱?”妈妈的语气很不耐烦,“吃住厂里都包了,要那么多钱嘛?”
我没有说话。
是啊,吃住厂里都包了。
可是妈,我也想攒点钱,以后自己能有点依靠。
“你弟以后考上大学,找个好工作,还能帮衬你。”妈妈说,“你现在帮他,以后他帮你,一家人嘛。”
一家人。
这三个字,我听了太多次。
每次听到,我都觉得讽刺。
——
二十岁那年,我攒够了钱,想自己报个夜校,学点东西。
我跟妈妈说这个打算。
“学什么学?有那个钱,不如给你弟交学费。”
“妈,我想有个文凭……”
“女孩子要文凭嘛?”妈妈打断我,“早晚要嫁人的,学那么多有什么用?”
我沉默了。
后来,我没有跟她说,偷偷报了夜校。
每天下班后,别人去逛街、看电影,我去上课。
用了三年,我拿到了大专文凭。
那三年,我没有买过一件新衣服,没有吃过一顿好的,没有去过任何地方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