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从藤椅上站起来。
目光扫过他们三个。
“说完了？”我问。声音不大，甚至没什么起伏，却让他们嘈杂的声势顿了一下。
“钱，是指名留给我的。”我看着我妈，“白纸黑字，写的是我的生。你们要不信，可以去银行调记录，看看取款密码到底是什么。”
我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转向我弟：“这房子，地契上名字还没改。但临终前，爸和姑妈他们都在，口头上说过，老宅以后归我。当时你没反对，是觉得这破房子不值钱，对吧？”
我弟脸色变了一下，梗着脖子：“那……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我问，“是因为我把它修好了，它值钱了？还是因为你女朋友家催婚，你需要拿它充面子了？”
“你——！”
我不再看他，目光落在我爸身上。他一直沉默着，像尊泥塑。
“爸，”我叫他，“当年，是不是也因为是个女的，所以什么都没分到？爷爷走得早，她一个人拉扯你们几个，最后连一间像样的屋子都没落着，对不对？”
我爸猛地抬起头，瞳孔缩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极复杂的神色，张了张嘴，最终却还是颓然地避开了我的视线。
答案写在空气里。
沉默了十几秒。
我走到桌边，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很薄。
“这是老宅的地契复印件，”我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推过去，“还有一份协议。签了字，放弃所有跟老宅和那笔钱有关的主张，以后各过各的。”
我弟一把抓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飞快地扫，脸色越来越难看：“你什么意思？想用这点东西打发我？”
“不是打发。”我看着他，“是买断。买断你们嘴里所谓的‘亲情’，买断你们以后所有对我指手画脚、予取予求的资格。”
我的话像冰锥，砸在地上，溅起冰冷的碎屑。
我妈倒抽一口凉气，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你……你怎么变得这么冷血？我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我重复着这三个字，舌尖尝到一股铁锈味的荒谬，“一家人会把我当外人防了一辈子？一家人会恨不得把我最后一点价值都榨去贴补儿子？你们的一家人，和我理解的一家人，可能不太一样。”
我走到门口，看着外面被阳光照得亮堂堂的小院。
“协议签不签，随你们。钱，我一分不会退。房子，你们也一寸别想拿走。”
我转过身，背对着光，看着他们脸上明暗交错的震惊和恼怒。
“要不，你们就去告我。让法院判，让街坊四邻都听听，看看林家是怎么算计自己家女儿那点棺材本的。”
这句话砸下去，彻底没了声音。
我妈的哭泣变成了无措的呜咽，我爸的头垂得更低，我弟捏着那份协议，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吼不出来。
阳光安静地流淌。
院里那棵老枣树的新叶，绿得晃眼。
我知道，这或许不是结束。但这是开始。
是我用藏在墙缝里的勇气，给自己挣来的开始。
我不再看他们，重新坐回那把旧藤椅。
藤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叹息，又像是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