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我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就像她同样无法明目张胆地了解我一样。
翻修完工那天,我独自坐在焕然一新的老宅堂屋里。
夕阳西下,橙光透过净的玻璃窗洒进来,温暖明亮。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但我知道是谁。
【姐,妈说你把老宅修好了?什么时候……我能去看看吗?】
我看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最终,我没有回复。
只是把手机放到一边,目光重新投向洒满夕阳的院子。
枣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不在了。
但那本藏在墙缝里的存折,和那行工整的蓝色字迹,像一把迟来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我身上某道沉重的枷锁。
冰河未必完全消融,但我知道,河底沉着滚烫的暖流。
而有些路,我需要自己走下去。
一个人,但不孤单。
3 对峙谁是外人
老宅翻新后,空气里漂浮着新木和油漆的味道,压住了过去那股陈旧的霉尘气。阳光肆无忌惮地泼洒进来,照亮每一寸角落,连那些生前总擦不到的窗棂死角,都明晃晃的。
我坐在堂屋唯一一把旧藤椅上——这是的遗物,我没扔,只是擦净了。其他家具都换了新的。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我没看。
我知道是谁。除了我弟,不会有别人。为那笔钱,为这老宅,为那份他认定天生就该属于他的“”。
院门外有引擎声熄火,车门砰地关上。脚步声,不止一个,径直朝着院门来了。
该来的总会来。
我没动,听着那脚步声穿过小院,停在敞开的堂屋门口,挡住了部分阳光。
是我爸,我妈,还有我弟。三人站成一排,像一堵墙。我妈眼圈有点红,像是刚哭过,或者准备要哭。我爸脸色铁青,嘴角抿成一条向下的直线。我弟则直接得多,眼神里的火几乎要喷出来,视线越过他父母,死死钉在我身上。
“你还真把这地方当成自己的了?”我弟先开了口,声音又冲又硬,像块砸过来的石头。
我妈扯了他一下,没扯动。她转向我,努力想让声音软和点,却透着一股精疲力尽的焦躁:“丫头,你看……这老宅,说到底是你弟的。他马上要结婚,女方家那边……也是要面子的。你把这宅子让出来,给你弟当婚房,那笔钱……我们也不提了,行不行?”
“凭什么不提!”我弟猛地甩开我妈的手,往前踏了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我脸上,“那钱是留下的!就是林家的钱!她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有什么资格拿?还有这房子!姓林!轮得到她一个外人来翻修?问过我们了吗?”
“外人”。
这个词又一次从他嘴里蹦出来,轻车熟路,理直气壮。
我看着他们,看着这张因愤怒和某种被冒犯的占有欲而扭曲的、年轻的脸。看着他身后那两张写满了为难、却又明显偏向儿子的、我称之为父母的脸。
手腕上,那早已淡去的掐痕,似乎又隐隐灼热起来。
当年,是不是也这样,被这样的“理直气壮”围堵过?所以她只能把那份爱藏进墙缝里,用最笨拙的方式,给她眼里或许同样算是“外人”的孙女,留下一点点她能给的“内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