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沉默了。
她低下头，慢慢捡起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粥。
粥一口没喝进去。
过了很久，她小声说：「可是……怎么要啊？国富那人……不会给的。」
「他不给，我们就让他不得不给。」我说，「你听我的就行。」
上午九点，我带着我妈，站在了小叔沈国富家楼下。
他们家住在城西一个还算不错的小区。
去年刚买的二手房。
当时首付二十万，着我妈「借」了八万。
说是借，至今没提过一个还字。
电梯上了十二楼。
楼道里铺着光洁的瓷砖，墙上还挂着装饰画。
对比我们那栋墙皮脱落的老楼，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按响了1203的门铃。
里面传来踢踢踏踏的拖鞋声。
门开了条缝，露出王金花那张敷着面膜的脸。
看见是我们，她愣了一下，随即拉下脸。
「你们来嘛？」
「要钱。」我直截了当。
「什么钱？」王金花装傻。
「昨天我妈‘给’你们的三万块钱。」我特意加重了「给」字，「那是被胁迫的，不属于赠与，更不属于借款。请还回来。」
王金花嗤笑一声，把门缝开大了点，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
「沈静姝，你脑子没病吧？」
「钱是妈拿的，你找妈要去啊，找我们嘛？」
「再说了，那是大嫂自愿孝敬妈的，妈转手给了国富，关我们什么事？」
「白纸黑字？」我反问，「有借条吗？有转账记录吗？能证明是赠与吗？」
王金花被噎了一下。
「都是一家人，写什么借条？多伤感情！」
「哦，现在讲感情了。」我点点头，「昨天钱的时候，怎么不讲感情？」
「你！」
「谁啊？大早上吵吵。」沈国富趿拉着拖鞋走过来，看到我们，脸色一沉。
「你们来什么？」
「要钱。」我重复。
沈国富比他老婆横多了。
「没钱！」他直接挥手，像赶苍蝇，「钱都交首付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沈静姝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
「昨天在你们家，是给你面子！真以为我怕你报警？」
「你报啊！我看警察管不管家里这点破事！」
他嗓门大，把隔壁邻居都惊动了。
我没有跟他吵。
而是拿出了手机，点开一个号码。
不是110。
是社区居委会的。
电话很快通了。
「喂，张主任吗？我是12号楼1203的沈静姝。」
「不好意思打扰您，有点家庭，可能需要社区帮忙调解一下。」
「对，关于我母亲被胁迫交出养老钱的事……」
我语气平和，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重点强调了「胁迫」、「老年人权益」、「家庭暴力（经济控制）」这几个词。
沈国富和王金花在旁边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没想到，我真会找「外人」。
而且找的是居委会。
这比报警更「麻烦」。
报警可能只是调解一下。
但居委会，是真会管，而且会持续关注，甚至影响一些社区评优。
「……好的，麻烦您了张主任，我们现在就在1203门口。」
「谢谢您。」
我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