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搀着，王金花跟在后面，三个人灰头土脸地往门口挪。
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凑近我，用只有我俩能听到的声音，阴恻恻地说：
「死丫头，跟你那个没用的妈一样，都是赔钱货。」
「等着，有你们哭的时候。」
说完，她狠狠剜了我妈一眼。
我妈吓得往后一缩。
我迎着她的目光，扯了扯嘴角。
「您慢走。」
「记得看路，别摔着。」
门「砰」一声被甩上。
震得天花板落下一点灰尘。
我放下举得有些发酸的手机。
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我本没真的拨通110。
对付无赖，有时候，吓唬比真刀真枪更管用。
03
我弯腰，开始捡地上的水果。
「静姝……」
我妈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带着哭腔和后怕。
「你……你刚才太冲动了……」
「那是你，你小叔……」
「以后，以后可怎么办啊……」
我转过身。
我妈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
三十年了。
被骂，被使唤，被当成提款机。
我爸在的时候，还能稍微挡一挡。
我爸一走，她就成了这个家里，最软的那颗柿子。
谁都能来捏一把。
我走过去，把那个擦净的苹果，塞进她手里。
「妈，苹果坏了，削掉坏的部分，还能吃。」
「人坏了，」
我蹲下来，仰头看着她泪痕交错的脸。
「就不能再忍了。」
「再忍，我们就什么都没了。」
「连这个遮风挡雨的老房子，都没了。」
我妈的哭声停了一下。
她透过指缝看我，眼睛里全是茫然和恐惧。
「可……可她是你……」
「她是生了爸，但她没生你，也没养你。」我打断她，「她只是吸着你血、还想敲碎你骨头熬汤的，陌生人。」
「还有小叔，他享受了三十多年，够了。」
「从今天起，」
我握住她冰凉的手。
「我们的钱，一分都不再给他们。」
「我们的家，一寸都不再让他们踏进来。」
「我说的。」
我妈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女儿。
她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却最终没问出口。
04
第二天是周六。
我起了个大早，做好了早餐。
我妈顶着两个黑眼圈出来，看到桌上的清粥小菜，愣了一下。
「静姝，你……」
「妈，先吃饭。」我把筷子递给她，「吃完，我们出门。」
「去哪？」她有些紧张。
「去小叔家。」我平静地说，「把钱要回来。」
我妈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要……要回来？」她声音发颤，「昨天不是……已经撕破脸了吗？钱都给出去了，怎么要？」
「那是被胁迫给出的，可以要回。」我给她夹了一筷子咸菜，「而且，必须得要回来。」
「为什么？」
「因为这是第一仗。」
我看着她的眼睛。
「如果这钱我们不要，他们就会觉得，我们昨天只是虚张声势。」
「他们会变本加厉。」
「妈，你想后半辈子，永远活在这种被着掏钱的恐惧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