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他在深圳摆过地摊，对选址、客流、成本这些基本商业逻辑再熟悉不过。
父子俩花了两天时间做准备。
江建国用旧木板做了一个简易招牌，上面用红漆写着“老江修理铺”，下面一行小字：“修车、修鞋、配钥匙、修锅补盆”。
江海则用复写纸手印了五十张宣传单，上面写着开业前三天八折优惠。
开业前一天晚上，江建国失眠了。
凌晨三点，江海起床上厕所，看见父亲坐在客厅里，对着工具箱发呆。
“爸，怎么不睡？”
“睡不着。”江建国叹了口气，“了三十年钳工，突然要当个体户了…心里没底。”
江海在父亲旁边坐下：“爸，您的手艺我见过，修好的东西比新的还结实。这年头，有真本事的人饿不着。”
“理是这么个理，但…”江建国摇摇头，“算了，不想了。明天就知道了。”
七月一，老江修理铺在农贸市场门口正式开张。
第一天生意出乎意料地好。
早上七点刚把摊子支起来，就有人推着掉了链子的自行车过来。
江建国三下五除二修好了，收了五毛钱。
紧接着，一个老太太拿着漏水的铝锅过来，江建国用锡焊补好，收了八毛。
到中午时，已经修了四辆车、两个锅、三双鞋，还配了两把钥匙。
江建国忙得满头大汗，但脸上始终带着笑容。
江海负责收钱和招揽顾客。
他看到有人推着车经过，就主动问：“师傅，车要不要检查一下？免费检查，有问题再修。”
这一招很有效，很多人本来没打算修车，但听说免费检查，就停下来看看。
结果真检查出不少问题——胎压不足、刹车不灵、链条缺油…江建国一边修一边给顾客讲解保养知识，态度诚恳，手艺又好，很快就赢得了口碑。
下午三点，江海回家拿水，碰到邻居王婶。
“小海，听说你爸在市场摆摊了？”
“嗯，修车修东西。”
“好事啊！”王婶一拍大腿，“我家那辆破自行车早就该修了，明天就推过去！”
第一天收摊时，江建国数了数收入：八块六毛。他拿着那些皱巴巴的毛票，手有些颤抖。
“一天就八块六…”他喃喃道，“一个月就是二百五十八块…比在厂里挣得多啊！”
“这才第一天呢。”江海笑道，“等口碑传开了，生意会更好。”
赵秀兰听说第一天就赚了八块多，高兴得晚上多炒了一个菜。
一家人围坐在小饭桌旁，气氛轻松愉快。
“老江，明天我跟你一起去。”赵秀兰说，“我可以在旁边帮帮忙，收收钱什么的。”
“妈，天太热了，您在家休息吧。”江海说。
“我不怕热。”赵秀兰坚持，“一家人在一起，什么都有劲。”
江建国看着妻儿，眼眶有些湿润。
下岗的阴霾在这一刻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新生活的期待。
七月十五，高考成绩公布的子。
一大早，江海就醒了。
窗外天刚蒙蒙亮，远处传来公鸡的啼鸣。
他躺在床上，听着父亲在厨房准备出摊的声音，母亲低声说着什么，然后是妹妹江雪起床的动静。
“哥，你醒了吗？”江雪敲了敲门。
“醒了。”
“今天出成绩，你紧张吗？”
“有点。”江海坐起来，“但该怎样就怎样，紧张也没用。”
话虽这么说，吃早饭时他还是没什么胃口。
赵秀兰特意煮了面条——寓意“顺顺利利”，但江海只吃了半碗。
“我去学校看看。”放下筷子，江海说。
“我跟你一起去。”江建国今天特意不出摊，“成绩是大事，爸陪你去。”
父子俩走出家门时，街上已经热闹起来。
卖早点的摊贩吆喝着，上班的人骑着自行车匆匆而过，小县城的清晨充满生机。
县一中的布告栏前已经围了不少人。红
色的榜单贴在墙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分数。
有人欢呼雀跃，有人黯然神伤，有人挤不进去急得直跳脚。
江海在人群中看到了林晓梅。
她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槐树下，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脸色有些苍白。
“我去看看。”江建国挤进人群。
江海走到林晓梅身边：“怎么样？看到了吗？
林晓梅摇摇头：“人太多了，我…我有点不敢看。”
“一起去看吧。”江海说。
两人走到布告栏前，正好听到有人喊：“江海！江海在哪儿？他考了489分！”
江海的心脏猛地一跳。
489分！比最后一次模拟考高了66分！这个分数，上省工业大学应该没问题了！
“江海！你在这儿！”班主任李老师从人群中挤过来，激动地拍着他的肩膀，“489分！全班第八！好小子，真给老师争气！”
江建国也挤了过来，听到分数，嘴唇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背。
“林晓梅，你也快看！你考了512分！全校第三！”有同学喊道。
林晓梅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捂住嘴，肩膀轻轻颤抖。
江海为她高兴，512分，上北京师范大学应该稳了。
“恭喜你。”江海真诚地说。
林晓梅擦掉眼泪，破涕为笑：“也恭喜你，江海。”
李老师把两人叫到一边：“按照去年的分数线，江海这个分数上省工业大学的机械专业没问题。林晓梅，你这个分数，北师大也很有希望。志愿填得好，都填得好啊！”
周围的同学围上来祝贺。
那些曾经嘲笑江海“装样子”的人，此刻表情复杂，但也都说着恭喜的话。
江海一一回应，心中平静。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回家的路上，江建国推着自行车，脚步轻快。
“489分…489分…”他反复念叨着，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儿子，“小海，爸真没想到…真没想到…”
“爸，这才刚开始。”江海说，“等我大学毕业了，咱们家的子会更好。”
“对，对！”江建国用力点头，“等你上大学，爸就把修理铺做大，多攒钱，让你在学校吃好穿好，专心学习！”
回到家，赵秀兰和江雪已经听说了消息。
赵秀兰的眼泪一直没停过，江雪则兴奋地跳来跳去：“我哥考上大学了！我哥考上大学了！”
中午，赵秀兰做了一桌丰盛的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鸡蛋、白菜炖粉条，还特意买了一瓶橘子汽水。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举杯庆祝。
“小海，你是咱们江家第一个大学生。”江建国郑重地说，“到了大学，要好好学习，别辜负了这个机会。”
“我知道，爸。”
“也要注意身体，别舍不得花钱。”赵秀兰不停地给儿子夹菜，“钱的事你别心，有爸妈呢。”
江海鼻子发酸，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