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了。”
李宗慢悠悠地说道，
“能吃是福，能把吃进去的东西化作气血，更是天赋。你这身板，腿长肩宽，古铜色的皮肉包裹筋骨，全身上下匀称结实，
颇有股利落劲儿。是个练武的好苗子。若是早生个十年，哪怕不送礼，老夫也会动收徒的念头。”
听到这里，林安知道，自己这第一步算是走对了。
“不过……”
李宗话锋一转，
“你现在只会养气血，没有学过打法和运劲的法门，所以练不出‘劲’来。
就像个傻大个抡起王八拳，也许能吓唬到外行，或者靠着蛮力欺负欺负野兽。
但遇到真正的练家子，懂劲的高手，三两招就能把你撂倒。”
林安神色一肃，抱拳道：“请老伯教我。”
“练功讲究门道，里头关窍很多。”
李宗清了清嗓子，开始进入正题，
“这世上的武馆，多半都有独家的手艺。外行人自个儿瞎琢磨，毫无所成都算运气好，把自己弄残弄废的，都不在少数。你可晓得武道四大境？”
林安摇了摇头：“晚辈不知，只听人说过什么入劲、炼皮。”
“那都是大面上的说法。”
李宗笑了笑，眼神变得深邃，
“我们所晓的武学共分为五大境界，练劲、固本、易筋、锻骨、先天。
所谓练劲，就是把全身大块肉锻炼得结实饱满，反应灵敏。
大成之时，可开八九十斤的大弓，赤手空拳搏斗虎豹豺狼。
你现在的力气虽然不小，能拉开黑铁弓，但那是靠着蛮力硬拉，伤身又伤弓。”
“想要成为真正的练家子，首先在于‘气血’。体壮身强，面有血色，才能开始练功。通过站桩呼吸，逐渐感应气血流动，进而拿捏住这股气。再以拳脚招式，淬炼‘劲力’。”
“出手有劲，力贯全身，可举起千斤大鼎，开碑裂石不在话下！这才是武道的门槛。”
“至于劲力怎么练？自然是用招式！”
李宗继续说道，
“城里十几家武馆，拳、掌、腿、爪，轻身步法，再到擒拿，无所不包。人不可面面俱到，精力有限。二十岁之前，能够把一门功夫的‘劲力’淬炼好，练筋大成，迈入大关，就算‘出类拔萃’了。”
李宗把玩着茶杯，突然抬头问道：
“林安，你今年多大了？”
“虚岁十八，再过俩月就满。”林安如实回答。
李宗颔首：“嗯，虽然起步稍微晚了点，可进度不慢。以你的骨，三年之内，淬炼出一门功夫的‘劲力’应该有望。”
林安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抹期待与激动。
他知道，铺垫了这么多，接下来才是重头戏。那条价值连城的白玉骨蛇，究竟给得值不值，便看这李老头出手是否大方了。
“你小子，听老夫说着没甚意思的废话这么久，终于来精神了。”
李宗打趣两句，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八十两银子，对老夫、对四儿来说，都不算个小数目。但以你的家底而言，这却是把身家性命都托付出来的重礼。老夫生平不爱做占便宜没够的破烂事。”
“你若是拿着钱去武馆拜师，按照流程，二十两的茶水费孝敬完，做个学徒，也就得到一门入流的下乘武功。能养气血，感应拿捏，但要想淬炼劲力，那是痴心妄想。至少三年五载难有所成。”
林安深以为然。
他早就猜到，安身立命的好本事，绝没有这么容易就拿到手。
去鱼栏、柴市、火窑卖身当苦工，一顿饱饭一餐稀粥，白三年才算合格的“杂役”。然后再效力五年，当上“学徒”，才能跟着师傅学艺。熬个十年出头，成为“长工”，勉强就能养家糊口。
武道之路，更是如此。
“老夫当年投身赵记商行，因着骨尚可，又替东家挡过刀，立下几次功劳，才蒙得老太爷赏识，传授了一门中乘的‘天禽搏术’。勤学苦练，八年乃成，迈进一练大关。”
李宗咧开嘴，提到过去往事，浑浊的眼里迸出几分凶狠气。
他忽然把手中的茶杯倒过来，扣在桌面上。
只见他那三如同鸡爪般瘦枯黄的指头，轻轻捏住茶杯的底座，看似没怎么用力，只是沿着杯底一转一绕。
“咔嚓。”
一声轻响。
那坚硬的瓷杯底座，竟然被他硬生生给“扣”了下来，切口平整光滑，如同刀削一般。
林安脸上适时地现出惊色。
武者开碑裂石那是气力大，可手指发劲如刀剜，轻易切下杯底而不伤杯身分毫，这便很看功夫的火候了！
这一手，简直神乎其技！
“天禽搏术，也叫‘裂空禽魔爪’。手脚并重，架势较大，硬攻直进，放长击远……”
小露一手的李宗抬头瞅了瞅林安，像是嗓子眼被卡住了，半天不往下说话，只是拿眼角的余光瞟着那空了的茶杯。
林安也是个通透人，心领神会，赶忙上前，接过老头手里剩下的半截茶杯，换了个新杯子，续足热茶，双手敬上。
“伯父好功夫！晚辈今算是开了眼了。”
李宗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指着林安对李四说道：
“看见没？这就叫眼力劲。老夫若有你这眼力劲，当年学拳脚的时候，搞不好也能成为亲传，压过那个陈胜一头。”
李四在一旁赔笑，心里也是服气。
林安却默默记下了这个细节。看来这李宗当年在赵家，虽然风光，但也并非没有对手。
“这门裂空禽魔爪，乃是赵家花大价钱从郡城的‘飞羽武馆’买来的全本。规矩森严，最多父传子，老夫不好教你。”
李宗像瓦肆里的说书人似的，一个包袱来回抖，吊足了胃口。
听得林安眼角微微抽动，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这老头，看着沉稳，实则也是个老顽童，太调皮了！
“不过嘛……”
李宗放下茶杯，目光变得幽深起来，声音压低了几分，
“老夫手里另有一门功夫，甚至可以说是上乘功夫！是早年间老夫在山里救过一位采药的老郎中，被他所赠。那郎中来历神秘，这门功夫也不一般。”
“此功唤作——‘罡气护体功’，又名‘混元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