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自己。
我在笑。
不是开心的笑。
是那种——
“好啊，你等着”的笑。
3.
我有记账的习惯。
从结婚那一年开始。
不是记常开销。
是记——账。
婆婆来了几次，住了几天。
我妈来了几次，住了几天。
给婆婆花了多少钱，给我妈花了多少钱。
陪婆婆去了几次医院，陪我妈去了几次医院。
每一笔，每一件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最开始记的时候，我没想过有一天会用上。
只是心里憋屈，不记下来，怕自己记不住。
结婚第一年，婆婆来了三次，总共住了47天。
那一年，我妈来了一次，住了4天。
第二年，婆婆来了四次，总共住了62天。
我妈没来。
第三年，婆婆动了个小手术，在我家住了三个月。
整整92天。
我请了两周的假，全程伺候。
那一年，我妈生病了，胆结石，要开刀。
我请假回去照顾，周明远说：“你哥不管吗？”
我哥当然管。
但我是她女儿，我想去。
“你妈不是有你哥吗？我妈就我一个儿子。”
这句话，我记了整整七年。
写在账本的第17页。
后来这些年，婆婆每年都要来几次。
少则住十天半个月，多则住两三个月。
最长的一次，住了整整五个月。
五个月。
我没说一个“不”字。
没甩过一次脸色。
没让她去住过酒店。
而我妈呢？
十年来，她总共来过九次。
最长的一次，住了八天。
那一次还是我生孩子，她来伺候月子。
伺候完月子，她主动提出要走。
“别走了，多住几天。”
“不了，该回去了。家里还有事。”
家里什么事？
我爸去世五年了。
家里就她一个人。
什么事？
她是怕给我添麻烦。
怕周明远脸色不好看。
每次她来，周明远都是那副样子。
不冷不热，不阴不阳。
从来不会主动跟她说话。
从来不会去车站接她。
从来不会问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而婆婆呢？
婆婆每次来，周明远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
换新床单，买新拖鞋，冰箱里塞满她爱吃的水果。
婆婆到的那天，他请假去车站接。
婆婆要回去的那天，他送到车站，一直等到火车开走才回来。
“我妈辛苦了一辈子，现在享几天福怎么了？”
他说过好几次。
我从来没反驳过。
因为我也觉得，让婆婆享福，是应该的。
她确实辛苦了一辈子。
但是，我妈就不辛苦了吗？
我妈一个人拉扯我和我哥长大。
我爸走的时候，她五十三岁。
一个人过了五年。
她没有找我麻烦，没有跟我诉过苦，没有要求我寄过钱。
她每个月的退休金，只有两千三。
两千三。
她从来舍不得买新衣服。
她来看我的时候，穿的那件碎花短袖，已经穿了六年。
而婆婆呢？
婆婆有退休金，一个月四千五。
有医保，有存款，有我们每个月给的两千块生活费。
她一个人花不完，还能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