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古宅并未带来片刻安宁,反而像是捅了马蜂窝。
那股无形的“衰神”之力被彻底激活,放大,变成了一盏在黑夜中无法熄灭的灯笼,明晃晃地昭告着江珩的位置。
他们刚混入一条人声鼎沸的街巷,江珩脚下便被一块松动的青石板绊了一下。
他踉跄着前冲,撞翻了路边一个糖葫芦的草靶子。
红艳艳的山楂滚了一地。
混乱中,那个弯腰去扶草靶子的货郎,袖口里却滑出一柄泛着冷光的匕首,直刺江珩的后腰。
追兵,无处不在。
一场亡命的追逐在京城最繁华的街市上展开。
瓦市的喧嚣成了他们最危险的背景音。
一道淬毒的袖箭从茶楼二楼射出,江珩恰好被一个孩童的拨浪鼓吸引了注意,他一扭头,袖箭擦着他的耳廓飞过,钉入身后的廊柱。
他惊出一身冷汗,脚下急转,却踩上了一颗滚落的山楂。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倒。
一柄长刀,携着破风声,从他刚刚站立的位置劈过,将一家布庄的幌子斩为两段。
每一次的致命攻击,都被一次更离奇的意外所化解。
他狼狈不堪,却又总能在毫厘之间死里逃生。
可这股力量开始失控。
它不再仅仅庇护江珩。
屋檐上一片松动的瓦当滑落,没有砸向追兵,却“啪”的一声碎在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脚边。
妇人尖叫着后退,怀里的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
一辆受惊的马车挣脱了缰绳,在长街上横冲直撞,撞翻了无数摊位,一个卖菜的老翁躲闪不及,半生心血化为一地狼藉。
江珩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看着那啼哭的婴孩,看着那瘫坐在地、眼神绝望的老翁。
一股冰冷的愧疚感,比刺客的刀锋更让他刺痛。
这力量不是守护神。
它是一场瘟疫。
“这不是你的错。”
一只微凉的手,紧紧握住了他冰冷的手掌。
楚惊鸿将他拉进一条狭窄的死胡同,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
“力量在回应敌人的恶意,所以才会狂暴。它需要引导,不是压制。”
她的眼神清亮,仿佛能看透他内心的恐惧与自责。
“跟我走,我有一个地方,可以暂时隔绝这股气息。”
避难所是一家歇业的旧书坊,空气里弥漫着纸张与墨锭的陈旧气味。
关上门,街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外,短暂的安宁让江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他刚喘了口气。
“轰!”
书坊厚重的木门,被一股巨力从外撞开。
木屑纷飞中,数道黑影鱼贯而入,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正是那个戴着夜叉面具的男人。
他的声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衰神的气息,就像黑夜里的篝火,你躲到哪里,都没有用。”
绝境。
四面都是敌人,退路已被彻底封死。
江“珩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楚惊鸿,一股从未有过的戾气与绝望从心底涌起。
他不能再连累她。
这股强烈的情绪,如同燃料,瞬间点燃了他体内那股狂躁的力量。
他被得向后退去,后背撞在一个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上。
“哐当——”
整个书架轰然倒塌,引发了一场恐怖的连锁反应。
书架砸中了旁边一个半人高的青瓷花瓶,花瓶碎裂,里面的水泼洒一地。
一名冲上来的黑衣人脚下打滑,身体失控,一头撞向墙壁,触发了一个隐藏在墙内的机括。
“咔嚓!”
头顶的天花板裂开,一张沉重的铁网当头罩下,将三四名黑衣人牢牢困住。
另一个黑衣人绕开障碍,一刀劈向江珩,脚下却踩中了一块倒塌书架下被压扁的墨锭。
墨锭碎裂,脚下一滑,他手中的刀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着,精准地割断了吊着对面一排装饰性鸟笼的绳索。
数十只沉重的铁艺鸟笼呼啸着砸下,如同炮弹,将剩余的敌人砸得人仰马翻。
混乱中,江珩后颈的皮肤之下,那枚银色的符文骤然亮起,光芒透过衣领,一闪而逝。
夜叉面具男死死盯着那片微光,面具下的眼神不再是戏谑,而是无比的贪婪与狂热。
“果然是‘承载者’!就是这个!唤醒它,将它献给我主!”
楚惊鸿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到了那道光,也听到了那句话。
家族典籍中那些晦涩的记载,与眼前少年的神秘符文,瞬间在她脑海中串联成线。
她一步上前,坚定地挡在江珩身前,清冷的目光直视着面具男人。
“他的霉运并非无缘无故。”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混乱。
“它更像是一种古老的‘契约’,将他与某种强大的存在捆绑在一起。”
楚惊鸿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而你们,想利用这份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