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周桂芬在旁边跟别人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我耳朵。
“当年送走她真送对了,不然哪养得起浩浩。谁知道她自己混出名堂了,这命好。”
送对了。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扎进我心里。
原来这二十六年,我从来都不是她的孩子。我只是一个被丢掉的、多余的累赘。现在有用了,她才想起来把我捡回来。
“不好意思,”我笑了笑,“我赶时间。”
我绕开她们,上了车,发动引擎,开走了。
3.
晚上九点,我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的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姐。”
是个男人的声音,有点油腔滑调。
“我是林浩,你弟。妈把你电话给我了。”
我沉默了几秒。“什么事?”
“姐,爸住院了,需要钱。你能不能先借我五万,救个急?”
五万。
“爸住哪个医院?”
“县医院。”
“什么病?”
“中风,脑梗,挺严重的。”他顿了顿,“姐,你是医生,你应该知道这病花钱。”
“你们没有医保?”
“有是有,但报不了多少……姐,你就帮帮忙呗。你是医生又有钱,五万块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我下意识摸了摸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疤,摸上去有点凸起。
那是五岁那年留下的。母亲让我去井边打水,井沿湿滑,我摔了一跤,手腕磕在石头上,血流了一地。
她跑过来,第一句话是:“怎么这么毛手毛脚!”
连药都没给我上。是邻居大娘看不下去,拿了红药水给我涂的。
“我考虑一下。”我说。
“姐,你可别考虑太久啊,爸等不了。”
“我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我给他转了五万块。
不是因为亲情,是因为我想看看,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4.
周六下午,周桂芬又来了。
这次,她带了一群人。
三姑、四婶、表舅母,七八个中年女人,浩浩荡荡地堵在我家楼下。
“小满,你出来,咱们说说话。”
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群人。
李薇打电话来问我怎么回事。“我在你小区门口看见好多人,说是找你的?”
“一群亲戚。”我说,“没事,你别管。”
我下了楼。
周桂芬一看见我,立刻迎上来。“小满,你这房子不错啊,多少钱买的?”
“跟您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是我女儿,你的就是咱们家的。”她笑着,“来来来,这是你三姑,这是你四婶,都是你的长辈。”
几个女人围上来,七嘴八舌。
“小满长得真俊,像你妈年轻时候。”
“当了医生,有出息!”
“你爸妈养你不容易,现在你有能力了,可得好好孝顺。”
我听着,没说话。
养我?
我想问问她们,我被养了几天?我穿过她们给的一件新衣服吗?我吃过她们做的一顿好饭吗?我生病的时候她们在哪?
但我没问。
“各位,”我开口,“我叫林念,不叫林小满。我的妈妈叫陈秀英,住在青山镇。这位周女士,我已经二十六年没有叫过她一声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