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好,好,有出息!我就知道你有出息!”
我没接话。
“小满,你爸真的病了,中风,半边身子不能动。”她往前走了一步,“你是医生,你得帮帮他。而且你是他女儿,生你养你一场,你不能不管。”
生我养我。
我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
“您养了我几年?”我问。
她愣住了。
“五年,”我说,“五岁之前,您养了我五年。剩下的二十六年,是别人养的。”
“那也是我生的!”她的声音尖了起来,“你身上流的是我的血!你爸妈老了病了,你就该孝顺!”
走廊里有护士经过,朝这边看了一眼。
“您先回去吧。”我站起来,“这是医院,不是说话的地方。”
“那你回家!你回家看看你爸!”
“我考虑一下。”
我绕过她,走出了诊室。
2.
第二天,她又来了。
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带了一个中年男人,瘦高个,眼神躲闪,站在她身后不说话。
我认出他是谁。
林建国,我的亲生父亲。二十六年前在母亲掰开我手指的时候,站在一边一声不吭的那个人。
“小满,”他开口,声音沙哑,“爸对不起你……”
“我在上班。”我打断他,“有事下班再说。”
我以为他们会离开。但我错了。
中午的时候,护士跑来找我,说有人在候诊区闹起来了。
我赶过去,看见周桂芬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
“我是她亲妈!她不认我!她当了医生就不认妈了!”
周围一圈人在看。有病人,有家属,还有我的同事。
李薇拉了拉我的袖子。“林主任,那是谁?”
“一个亲戚。”我说。
周桂芬看见我,哭得更大声了。“小满,你就这么狠心?你爸都快死了,你连看都不看一眼?”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压低声音。
“您要是再闹,我就叫保安了。”
她愣了愣,然后抹了把眼泪站起来。
“行,我不闹,我走。”她盯着我,“但你给我记住,我是你妈,这辈子都是。你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她走了。候诊区的人还在议论。
我听见有人说:“这人谁啊,怎么回事?”
另一个人说:“听说是她亲妈,当年把她送人了,现在想认回来。”
“真有这种事?”
“谁知道呢。”
我转身回了诊室。
晚上回到家,我从柜子里翻出一张照片。那是我仅有的一张和林家的合影,五岁那年照的。
照片里,父亲和母亲坐在中间,弟弟被母亲抱在怀里,咧着嘴笑。而我站在最边上,表情茫然,像是一个闯入的外人。
我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收了起来。
第三天,周桂芬没来。来的是她的几个老姐妹,在医院门口等我下班。
“你是周桂芬的女儿吧?”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拦住我,“听说你当了大医生?”
我没说话。
“你妈这些年也不容易,把你弟弟拉扯大,供他读书结婚,掏空了家底。现在你爸病了,你弟弟又没出息,你这当女儿的不能不管啊。”
“是啊,”另一个女人嘴,“她再有出息那也是你妈生的,你身上流的是她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