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暴跳如雷、口不择言的丑态,看着池周氏那假意劝解实则纵容的神情,心里最后一丝因为前世而产生的波澜,也彻底平复了。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恨意和嘲弄。
我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脸色惨白如纸,一副受了巨大、快要晕厥过去的样子。我颤抖着手指着他,泪水涟涟,声音微弱却清晰:“池逾宣……你……你血口喷人!当初是你跪着求我……是你说借一脉骨血……是你说孩子生下来视如己出……如今,你竟如此辱我……辱我们的孩子……你……你还是不是人?!”
我特意强调了“我们的孩子”和“借一脉骨血”,就是要提醒在场所有人,这件事,他池逾宣才是始作俑者!
果然,那几个跪在地上的稳婆妈妈,头垂得更低了,身体抖得像筛糠。这种侯府秘辛,听到就是死罪啊!
池逾宣被我揭穿,恼羞成怒,尤其看到我提起他当初下跪哀求的狼狈,更是气得失去理智,扬起手,竟要朝我打下来!
“逆子!住手!”池周氏终于厉声喝道,死死抓住他的手臂,“你还嫌不够乱吗?!”
她使了个眼色,心腹妈妈立刻上前,半劝半架地把池逾宣拉了出去。池逾宣兀自挣扎叫骂:“贱人!你给我等着!我绝不容这野种玷污门楣!”
池逾宣被拉走后,产房里死一般寂静。
池周氏走到我床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她看着我,眼神像毒蛇一样冰冷:“颂宜,今之事,你受委屈了。宣儿他……是太激动了。孩子的事,我们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我心底冷笑,面上却只闭着眼流泪,一副心死如灰、不愿多言的模样。
池周氏盯着我看了半晌,又看了看摇床里依旧安睡的孩子,眼神变幻莫测。最后,她丢下一句“你好生休息”,便带着人匆匆离开了,想必是去安抚池逾宣,并商讨下一步对策。
产房里只剩下我和那个收买的稳婆,还有两个吓傻的小丫鬟。
我慢慢止住哭泣,睁开眼,眼神一片清明冰冷。
翻脸了。
和上辈子一样。
甚至更早,更急不可耐。
我转头,看向摇床里那个一无所知、安然入睡的婴儿。这是我计划中关键的一环,一个真正的、健康的男婴,来自京外庄子上一个老实农户之家,父母双亡,由我的陪房嬷嬷抚养着。我用一笔钱和承诺保他一生平安富贵,换来了他的“身份”。
孩子,对不起,将你卷入这场风波。
但我会保住你,也会让那些伤害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我轻轻拍着摇床,低声道:“别怕,娘……会保护好你。”
第五章
我的“月子”,是在严密看守和无形压迫中度过的。
池逾宣自那翻脸后,再没踏足过揽月轩。听说他在书房砸了一套最喜欢的茶具,大骂我是“不知廉耻的毒妇”,骂那孩子是“孽种”。这些话自然传到了我耳朵里。
池周氏倒是常来,每次来都带着补汤,说着冠冕堂皇的关心话,但眼神总是不离摇床里的孩子,透着估量和算计。她带来的嬷嬷丫鬟,更是将揽月轩看得死死的,我想单独和那收买的稳婆或者说上话都难。
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