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初颜整个人仿佛又陷入了那一晚的恐惧与冰冷中,周身弥漫着无声的孤寂与死寂。
那晚之后,她虽然活了下来,可那场遭遇,却像是压垮她从小到大如履薄冰生活的最后一稻草。
她每天呼吸着,行走着,却也只是活着而已。
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对什么都不在意。
明明才二十四岁的年纪,心境却沉寂得像个迟暮的老人。
她也曾想过要找到他,郑重地道一声谢,可他并未留下姓名,她也再未见过他。
那短暂的善意与暖意,是她那些灰暗子里,感受到的唯一珍贵的光亮。
忽然,窗外一阵雷声,将她从沉溺的思绪中惊醒。
闪电划破夜空,大雨倾盆而下。
竟与那一晚的景象,如此相似。
她的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变得苍白。
一股熟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让她控制不住地感到发冷。
每逢这样的雷雨天气,她便会如此。
她打开随身的手提包,取出一串色泽沉郁的小叶紫檀手串,轻轻握在掌心。
那股沉静质朴的木香,慢慢散开。
这是当年他遗落在借给她的那件外套口袋里的。
她一直留着,小心地收着。
每到这样的天气,只要握紧它,心底那股寒意似乎便能被一点点地驱散。
而现在,该还回去了。
而不远处,一直留意着她的阎玖霖,看着她周身萦绕的孤寂与瞬间苍白的脸色,眉心不由得蹙紧。
他抬步朝她走去。
可刚迈出两步,他的脚步突然停住。
目光牢牢锁在她虚握的手上,那串被她紧紧攥在掌心的深色手串。
那串手串太眼熟了。
那是他那晚之后便遗失的。
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手串上坠着一枚小小的白玉平安扣。
阎玖霖的眸色渐渐转深,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张紧闭双眸、眉头紧锁的脸上。
原来……真的是她。
他继续向她走去,直到在她面前站定。
温初颜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的警觉与防备,在看清来人后,稍稍松缓了些许。
阎玖霖看着她的反应,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温和了下来。
“小丫头,长大了。”
温初颜睁大了眼睛,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他……认出她了?
迎上他眼中与那晚如出一辙的沉静与温和,她忽然轻轻地笑了。
那笑意发自心底,将她周身惯有的清冷疏离尽数化开,眉眼间透出少见的柔和。
再次见到他,她是真的开心。
阎玖霖就这样深深注视着她,看着她放松的笑容,看着她眼底此刻的愉悦。
温初颜想要说些什么,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如今已不可能再像那晚一样,惶然无措地叫他哥哥。
她略一思忖,抬起眼,真挚而郑重地说道:
“九爷,那晚的恩情,我一直没机会报答。”
“如果以后有什么地方,是我能帮上忙的,您只管开口。”
他的身份地位,想必什么都不缺。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为他做些什么,只能想着,或许将来他什么时候会有需要,她便能及时回报这份恩情。
阎玖霖听到她那句客气的九爷,眉头微蹙了一下,他不喜欢这个称呼。
“跟夕苒一样,叫哥哥就好。”
“而且,以前不是叫我哥哥吗?”
温初颜听他这样说,有些怔愣。
传闻中的阎家九爷,清冷矜贵,与人相处始终保持着的距离。
可无论是那晚的他,还是眼前的他,似乎都与传闻有些不同。
只是,要她再像当年那样叫他哥哥,却是有些为难了。
一来,她早已不是十年前那个惊恐无助的小女孩,他们都已长大成熟,又没有什么实质的亲近关系,实在有些叫不出口。
二来,他毕竟是阎家的掌权人,她若真这样叫了,接下来怕是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而她,不喜欢麻烦。
她的视线下意识地转向四周,果然,不少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投向这边,带着探究与揣测。
甚至夹杂着几道难以忽视的、隐隐含着嫉恨的眼神。
她露出淡淡的笑意,随即摊开掌心,将那串小叶紫檀手串递向身前的男人,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不舍。
“这是您当时落在外套口袋里的手串,现在物归原主。”
虽然心里很想将它留下,但这手串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若再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她不能留,也不该留。
阎玖霖没接,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随后,他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将那串手串套在了她的腕间。
“不用还。”
他并未松开手,反而微微收紧了些,同时俯身靠近:
“也不用想着报恩。”
“如果真想谢我,以后见面……跟着夕苒叫。”
温初颜不太适应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距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下却被沙发的底座一绊,身体瞬间失衡地向后倒去。
阎玖霖立刻收紧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另一只手迅速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前一带。
温初颜被这股力道拉得向前倾去,额头险些撞上他膛。
两人的距离被拉得极近,近得她能闻见他身上清冽如雪松的气息。
她耳发热,抬手抵在他前,稳住身形便想后退。
阎玖霖垂眸看着她不自在的神情与闪躲的眼神,唇角若有似无地扬了扬,缓缓松开了手。
“小心些。”
温初颜站稳脚跟,稍稍拉开距离,低声道:
“谢谢。”
不远处,宋夕苒被自家哥哥拉着手臂,不满地说道:
“哥,你嘛拦着我?”
她得过去看看。
她那表哥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她怕温初颜万一不小心说错话……
宋珩无奈地看着这个有时缺筋的妹妹:
“你什么时候见过那位主动靠近哪个异性?两人之间的氛围,你看不出来?”
“这会儿过去什么?当电灯泡吗?”
宋夕苒一脸难以置信:“哥,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先不说表哥那个人是什么性子,温初颜现在可还是秦彦洲名义上的未婚妻,你难道想让表哥当……小三?”
她虽然想带温初颜多见见其他优秀的男人,但也不是这么个快法。
总得等人家先把跟秦家的关系彻底了结了再说吧?
宋珩拍了拍她的肩:“这种事,该心的是他,如果他是认真的,你还担心他护不住人?”
宋夕苒忍不住又朝那个方向望去。
阎玖霖仍站在温初颜面前,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
她从未见过他对谁这样。
难道……真的是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