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下正好有便利店，买了个饭团、一瓶牛当午餐。
“知啊，你回来啦。”江研公共区域接水喝，看程亦知喝着牛，“你中午就吃这个吗！”
程亦知点头，“回来的太晚了，食堂关门了。”
“晚上咱们吃点东西再去开会，不然领导致辞完都不知道几点了，虽然是自助餐，太晚吃也是要饿肚子。”
“好啊，正好我也想吃点带汤水的东西了。”程亦知估计是口渴了，意识到这一点她也拿了个水壶接水。
“今晚是华东地区慢性病防治科研研讨会，听说省立医院的好几个专家都会来，到时候咱们可要好好跟人学习一下！”
省立医院…程亦知笑了笑，“好。”
会议厅的中央空调嗡嗡送着冷风，却压不住程亦知指尖的凉意。
她刚和江研刚分开，正低头整理衣服的袖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声音：“诶，这不是程医生吗？”
程亦知回头，冤家路窄，“雅容姐，好久不见。”
“你怎么也来啦？”张雅容大方的笑着，她今天穿着一套西装质感的连衣裙，看起来很有气质。
“嗯，过来学习。”
“现在在哪里高就啊？”
“在博德嘉医。”
“啊，怎么会？你可是留学归来的高材生，怎么现在沦落到跑这样的地方当私人医生了？有点大材小用了啊。”张雅容看似惊讶与可惜，但语气里流露出的尖锐和嘲笑暴露了她的本意。
程亦知看着她前挂着省立医院的参会证。她攥了攥手心，面上却没露分毫情绪：“张医生，防治慢性病的核心是让更多人受益，不管在什么平台，只要能推进研究、帮到患者，就是有意义的事。”
“意义？”张雅容嗤笑一声，伸手拂了拂不存在的灰尘，“我听说博德嘉医的医生，每天就围着些富豪转，哪还有时间和精力搞科研？你今天来这儿，该不会是来给你们医院的股东当陪衬的吧？”
程亦知淡声道：“张医生，博德嘉医去年牵头的‘社区高血压精准管理’，入选了全国慢性病防治优秀案例，我们虽然没有贵院名气大，但近些年我们在多种领域上的研究是在全国名列前茅的。”
张雅容眼见说不过她，还想提些旧事恶心程亦知，刚要开口，李主任过来了：“亦知啊，好久不见。”
程亦知微微颔首，“李主任，真的好久不见。”
“你离开省立是我们的损失，不是你的问题，你可不要因为这个就屈就啊。”后面这句话李主任低头压低着声音说的。
“谢谢主任，您的邮件我收到了，非常感谢您对我的信任和支持，其实我在这里挺好的，工作时间也自由。”
“那就好，只要你喜欢就好，我多少还有点用处，你要是在这边呆腻了，你就换地方。”
程亦知伸出手与主任握手，“谢谢主任，真心的。”她的眼角湿润，脸上挂着真心的笑，背微微弯着，既不显得过分谦卑，又透着恰到好处的尊重。
又聊了两句李主任就被会议的领导人请到前面去了。
江研从人群里走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走，差不多了，可以去吃饭了。”
程亦知笑着点点头，“好嘞。”
“知呀，吃完我得出个诊，就不能和你一起回去了，不好意思呀～我晚上给你带好吃的。”
“没事，赚钱比较重要，晚点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程亦知端着一杯温水走到角落的休息区。刚喝了两口，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这位医生，刚才听你与同行聊慢性病管理，我很认同你的观点。”
她回头，看到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前的参会证写着“复旦大学公共卫生学院 张教授”。
张教授手里拿着一份会议手册，笑着说：“我最近在做社区糖尿病患者的随访研究，遇到个难题——怎么提高患者的用药依从性。你刚才提到的‘个性化健康指导+家庭监督’模式，能不能再跟我说说？”
这正是她最近在研究的方向。
她放下水杯，详细讲解起来：“我们团队今年三个社区做了试点……”
两人越聊越投机，旁边两位来自省疾控中心的研究员也凑了过来，加入讨论。
程亦知说得投入，没注意到有三个穿着西装、没挂参会证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正盯着她看。
“这女医生看着挺专业啊，博德嘉医的？”其中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低声说，“咱们公司要是能挖到她，肯定能吸引更多高端客户。”
另一个戴金项链的男人点点头，径直走了过去，在程亦知身边停下：“程医生是吧？我是恒宇集团的王宣。”
他伸出手，程亦知礼貌回应，握了一下却收不回手，王宣一直紧握着。
“我们公司正在布局大健康领域，想找专业的医生。”
程亦知愣了一下，礼貌地笑了笑：“王总您好，我目前在博德嘉医工作，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打算。”
“我们给的待遇绝对比你现在高十倍，你要是有兴趣，咱们私下聊聊？”
“王总，要不，您先松手？”程亦知肩膀下意识收紧，另一只手抬到半空又轻轻落下，既想挣脱又不愿在公共场合失态。
“哎，程医生别这么见外嘛，同行既朋友…”王总不仅没放，反而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凑。
话没说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攥住了王总的手腕。祁铮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脸色冷得像冰，嘴角却象征性地露出微笑：“王总，好久不见，您也来参会？”
程亦知很自然地被祁铮护在身后。
王总一瞬间疼得龇牙咧嘴，看到祁铮后马上变了脸，“祁总，什么风能把你吹这儿来！咱们年前聊的，今年有什么新动向吗？”
“我刚在德国、瑞士待了三个月，了解了一些顶尖医院的智能诊疗设备。国内这边的倒是耽搁了，后续有动向我一定通知王总。”
祁铮靠在墙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西装纽扣。金属凉意透过织物渗进指腹，他却像没察觉，目光始终没离开程亦知。
程亦知就站在那，发梢垂落遮住侧脸。她总是这样，明明和她离的很近，却又很远。
“那真是太好了！”王总拍了拍脯脸上堆着笑，“今天这一趟来的太值了，能见到祁总您，后续空间大得很，我等您消息嗷。”
祁铮语气淡淡的：“好。”他轻轻拉着程亦知的手，“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
王总的笑僵了僵：“昂，好好……”他们走后王宣懊恼地打了自己一巴掌，自言自语道：“手贱，真的手贱，不知道祁铮有没有看到我拉那女医生的手。”
祁铮打开副驾车门，程亦知弯腰坐进去时，裙摆轻轻扫过座椅边缘，她下意识拢了拢衣摆。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界的嘈杂被隔绝在外，只剩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祁铮目光先扫了眼她仍有些发红的手腕，才开口：“刚才没来得及问，王宣没弄疼你吧？”
“没有。”程亦知摆手。
“你和他熟悉吗？”
“在此之前没见过。”
祁铮的目光落在她手上，“不喜欢为什么不甩开。”
“不想丢了公司的脸。”上次欠债影响了医院形象，这次她不想又丢了工作。
对面的车子启动，灯光落在祁铮肩头，把他黑色西装的纹路照得清晰，也让他眼底的冷意无所遁形，“为了不丢工作被摸摸手也不要紧？以前你不是挺横的？”
“现在不敢了，我没有橫的资本。”
“怎么没有。”
“被摸的是我，你为什么要生气。”她视线落在中控台上摆着的小型绿植上，见祁铮没说话，“你怎么会来这里？”
“嗯。”
嗯什么？
“你前阵子去国外了？”
程亦知这句话像是疑问句也像是陈述句，语气里带着些许小女孩的稚气像是撒娇。
“嗯，去的比较匆忙。”祁铮的语气顿时软下来了，“在博德嘉医还习惯吗？”
“挺好的。”程亦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净整齐，“你呢？”
“我刚下飞机，一切顺利。”祁铮一直盯着程亦知。“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
“可能那时候在忙。”程亦知随口找了个没有说服性的借口。
“三十几个电话都在忙，没听到？”祁铮问她的语气不像在生气，倒像是故意逗她，“发消息也不回，就只给我转钱。”
程亦知抬头对上祁铮的眼睛，“祁总，你是来和我算账的。”
“当你的朋友这么难。”
“你还是我的债主。”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程亦知望着窗外，会场的灯还亮着。
她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没有抬头。祁铮启动车子，“我送你回去。”
他没有问程亦知住哪里，车子直接开到博德嘉医员工宿舍楼下。停好后祁铮也下了车。
程亦知推开车门，一阵秋风，吹起她几缕碎发。祁铮走来，目光落在她眼底，那件事后她好像变了，又说不上哪里。
“谢谢…”她的话尾勾出几分脆弱来。
“程亦知。”
“嗯？”
“我想去你那，”祁铮说，“喝口水。”
程亦知愣了一下，“好。”
祁铮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指尖攥着钥匙串轻轻晃动，金属挂饰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开门时程亦知侧身让他，公司提供的宿舍不大，十几平单人间，没有厨房有独立卫浴，公共区域可以做饭。
“你随便坐，我倒个水。”程亦知找了一会才找到备用的杯子，水是现成的，一桶十块钱的矿泉水。
祁铮没坐，她的房间只有床能坐，没有椅子，矮桌子上摆着几本书，第一本是《老年医学》，床上的床单是浅绿色，搭着一条米白色毛毯，整个房间里充斥着她的味道，淡淡的清香。
“水来了。”程亦知端着水杯走过来，“不好意思，我平时都坐地板上，祁总，你要不坐床上。”
“不了，我衣服脏，就坐地板吧。”床上怎么能随便让男人上去，不知道有没有男人来过。祁铮心里暗想。
祁铮的腿很长，穿着昂贵的西装屈在地上看着十分违和。
“改天我去买个椅子。”
“好。”
程亦知盘腿坐着。
祁铮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在桌上，两个人就这样坐着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祁铮开口，“这段时间公司出了点问题，我一直在国外才没有来看你。”
“处理好了吗？”
“好了。”
现在时间不早了，程亦知一直想问他什么时候回去，还没开口。
“你…饿不饿，我去外面给你煮个面条？”程亦知想了想问道。
“嗯，饿了。”祁铮一整天就在飞机上吃了点，现在确实很饿。
程亦知刚要起身，敲门声就响了，“知呀，你看我给你带了啥！”江研在外面
程亦知抓紧开门，只开了一个缝，说话有点心虚，“研研。”
江研眯起眼睛，“啥，屋里了？”
程亦知点头，“嗯。”
江研撒腿就跑，“你们忙，你们忙。”随后又跑回来，“胜利路那家卤料，你们凑合吃。”
程亦知关门后，转头看到祁铮靠在墙上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这下不用煮面了。”
“怎么，我见不得人？”祁铮调侃道。
“你的身份特殊，被认出来大家容易炸锅。”程亦知坐到祁铮边上打开袋子，“这是一家很小的店，不知道你吃不吃的惯。”
一起吃了点东西。
祁铮一晚上都盯着程亦知，她是真的…很好看，小嘴一张一合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他都没听进去。
程亦知见他都不说话，往前凑了凑。
“祁铮。”
“嗯。”
程亦知这么近看，才看到祁铮的眼睛很红，布满了红血丝，“你是不是累了？要不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再待一会我就走。”
“你是不是不舒服？”程亦知摸了一下祁铮的脑袋，“温度好像还可以，感觉偏高一点，我给你找个温度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