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如果不是程亦知想方设法接近，两个圈子完全不一样的人，是不会再相遇的。
她和祁铮就是这样。
运气好的是，那几天她没上班，和她搭档的博德嘉医的医生没联系上程亦知，没有往上报，而是自己顶了那三四天夜晚。
这份工作算是保住了。
这件事后程亦知才和这个女孩有了交集。
程亦知申请了博德嘉医的全职私人医生，当天就通过了，年薪不低，公司提供宿舍和一辆平价电车。
这样下雨天也不用怕箱子打湿。
程亦知的生活难得的安静下来。
她打开手机再也没有关于债务的的信息和电话。
只不过，有几次看到祁铮的头像都晃了神。
接下来的几个月陈亦知定时给祁铮转账，第一个月转了五千，第二个月一万，第三个月步入正轨打了两万，之后每个月最多也就是维持在一个月两万的水平。
每次转账祁铮都会回复：ok。
是啊，早在祁铮提出借钱给她的时候就该答应呀，奢求太多终将两手空空。
程亦知现在的客户基本是稳定的，老年人慢性病患者长期管理是她最主要的工作内容，其余就是和时期的差不多，有邀请她就上门去看诊。
程亦知现在要去的那一家也在祁铮附近的小区。估计附近的有钱人都买这儿了吧，她的订单也大多在这。
祁铮……
别异想天开了，偏偏他人好，自己怎么配得上他。
程亦知在心里苦笑了一番。拿着医疗箱要出门。
“知知，大中午你要出去呀？”
“嗯，帝景苑有个客户说是突然肚子疼。”程亦知检查了箱子，确保东西都带全了，“今天外面还挺热的。”
“小心点儿嗷。”江研嘬着冰棍，“你回来我估计都睡着了，冰箱里有你喜欢的黑巧克力味儿的冰淇淋，自己拿嗷。”
“好啦，我知道了。”程亦知在工作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江研比她小两岁，性格单纯好相处。
那几天就是江研帮她顶的班。
程亦知问她，为什么帮她顶班？
她说感觉她应该有事在忙，多上两天就多上两天，又不是没钱拿，嘛巴巴的总告状。她的上一个搭档说是耳报神，有事没事总找领导说她的坏话。
程亦知开车到这个小区，保安大叔对她已经十分熟悉了。
“程医生又来啦？”保安说完，车闸自动打开。“谢谢你啊，多亏你给的药膏，我这手这几天都不酸了。”
“不客气，我还得谢谢叔叔每次都给我开门呢。”
“不客气不客气，快去忙吧。”
程亦知停好车，从地下车库上去，阳光非常刺眼。
那家人给的定位十分模糊，两栋连在一起，不知道是哪一栋，在门口站了会，给客户发了消息询问才找到。
按了门铃，很快就有人来开门，是个年纪不大的阿姨。
“医生，您来了。”
程亦知点头，“嗯。”
“我们先生在二楼，我带您上去。”
“好的。”进门阿姨就让程亦知换了鞋，阿姨想帮程亦知拿箱子被她婉拒了。
装修风格还是能看出主人的品味，这家豪华程度让程亦知惊掉了下巴，
玄关处整块天然大理石地面泛着冷润光泽，黄铜线条勾勒出几何纹路，与顶上天花垂下的水晶吊灯交相辉映。
客厅摆满了各种艺术品，是摆满了！真皮沙发背后整面墙是定制的嵌入式酒柜，恒温区里陈列着数排年份红酒。连脚下羊毛地毯都像镶了金线。
程亦知看着脚下出神时，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程亦知回头，见个穿米白色针织衫的男人走来
“程医生。”男人声音温和，气质和室内的装饰风格不大相同。
“您好，请问是哪位不舒服？”
“这边。”那位男人带着程亦知到一间卧室。
卧室的装扮和外面风格全然相反，这边又酷又可爱。
满墙的古怪娃娃。
“起来，医生来了。”
“我不！”说话的女孩用被子死死地捂住自己。
“找揍是不是？”
“揍死我吧，你看你天上的姐姐会不会生你的气。”
男人扶额，“程医生你先坐一下，我把她叫起来。”
“我去可以吗？”
男人错愕，但还是点了点头。
“方煜，你的娃娃我带着，你要不要看看？”程亦知站在床头，语气有些温柔。
床上的女孩露出一个眼睛。
程亦知晃了晃行李箱上的丑娃娃。
方煜看到面前的程亦知立马从床上弹起来。
“医生姐姐，怎么会是你。”
方煜立刻理了理衣服，“医生姐姐，您这边坐。我给你倒杯水。”
方煜态度的百八十度转变，让男人愣在原地，好奇地打量程亦知。
“不用啦，你躺下来，我看看。”
“好。”方煜老老实实躺下来。
“哪里疼？”
方煜随便指了一下肚子。
“多久了？”
“早上开始疼。”方煜想了想。
程亦知按了按肚子，按过的那个地方都问她，“疼吗？”
问过的她都说疼。
奇怪，怎么会都疼。
“这个月月经来了吗？”
“来过了。”
“我做个彩超看一下。”程亦知拿起机子仔细检查，来来没看出什么问题。
方煜闭着眼睛眨巴眨巴。
程亦知收起机子，对那个男人说，“抱歉，我看不出是什么疾病，您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吧，给您添麻烦了。”
说完刚要站起来就被方煜抓住了手。
“我没有不舒服。”方煜可怜巴巴地说，“舅舅，我好了。”
“装的？”
“嗯，那咋的。”
“那你为什么不去上课？”男人的语气很凶。
家庭矛盾已经不属于程亦知该管的范围了，她想走，可是方煜抓着她的衣服。
“我不想去，哇，呜呜呜呜呜呜呜。”方煜放声大哭，对方顿时没了法子。
“你知道花了多少人情关系才能送你到那个学校吗？说不去就不去了？”
“随便哪个学校都好，就不去那。”方煜喊叫起来。
“程医生，你是女孩子，你帮我哄哄吧。”男人站在边上有些无奈。
“好，那要不。”您先出去？
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顺手关了门。
“上次不是和我说，要好好读书，以后当医生吗？”程亦知蹲在地上看着她。
方煜抽泣，一抽一抽，“我不想去了。”
“为什么呀？发生什么事了吗？”程亦知的语气不自觉的温柔起来。
连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一面。
“我基础不好，那个学校的人都太厉害了，不管我多努力，我总是垫底的。”
“好的学习环境是会这样，你先和自己比比看，每次考试有没有比之前多一点点，之前做错的题，这次是不是做对了？”程亦知蹲在床旁，见她没回答继续说着。
“已经开始了，就别停下来…硬着头皮坚持一下，没准会有一个很好的结果。”
“真的吗？”
“嗯，试试看，怎么样？”其实像方煜这样的家庭条件，就算不学习随随便便都能比她好。
“可是。”方煜委屈地说，“万一没结果呢？”
“无论什么结果，怎么都不会比现在还糟糕，你觉得呢？”
“好像也是。”方煜今年高考没考几分，估计大专都够呛，现在虽然成绩不怎么样，至少明年能上个本没多大问题。
“如果在这个学校实在是不开心你可以和你舅舅好好商量看看，没准他有更好的办法。”
“那个大坏蛋，才不会听我的。”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中午好好休息，养好精神再学习。”程亦知笑了笑，轻轻拍了拍被子，像是在安慰她。
“医生姐姐，我想加你微信。”方煜摇了摇手机，脸上还挂着泪。
程亦知笑了，“好，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
“好嘞～”方煜中气十足，“舅舅！”
门外的男人马上就进来了，“怎么了？”
“我好困，你送送我医生姐姐。”方煜假装困的不行的样子，整个人包到被子里。
程亦知提着箱子，“不用麻烦了，我自己下去。”
方煜跟他舅舅使眼色并挥手，“快去快去。”
乱点鸳鸯，还能怎么样，他只能跟着走。
程亦知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你是省立医院急诊科的医生？”
“现在不是了。”程亦知照实说，“现在专职在博德嘉医。”
“那不是可惜了？”男人脚步轻快，和祁铮不太相同，他总是沉稳的。“省立医院在全国都是排的上号的，怎么不继续在那上班。”
程亦知直接道：“我是被辞退的。”
男人的脚步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
“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提起这个话题。”顿了顿说，“那个，我叫方珩。”
“没关系，我违反了医院规定，就该被辞退。我叫程亦知。”
“一只？”
“嗯，谢谢，送到这儿吧，我先走了。”程亦知在急诊科待久了，走路很快。
“有机会再见，方煜很信任你。”
“好。”程亦知点了点头。
方珩还没回过神，她就已经走了。
他回到外甥女的房间。
还没等他开口，方煜先叽叽喳喳起来，“我上次住院你都不来看我！还说什么为了我找了多少关系。”
“我刚上飞机你就闯祸，我下飞机你就出院了，这能怪我吗？”他跨了半个地球去出差，完活马不停蹄回来，来回也五六天过去了。
“你就是不关心我，还在医生姐姐面前说这个那个，显得我很不懂事。”
“骑摩托，纹身，夜不归宿，还需要我来显你？你能不能乖一点、安分一点点？”方珩站在床沿，这一屋子的模型、盲盒都是他买的，他对方煜从来都是她要啥就给啥。
“我，”方煜也很委屈，“我也不知道，现在我也想好好读书，可是我基础太差了。”
“方煜，如果我不关心你，嘛巴巴地给你找学校？找医生？基础差没事，我回头给你请个家教，以后开始走读不住校了。”
“你不怕我晚上去疯了？”
“再敢去我打断你的腿。”
“不去了不去了，逗你玩儿的。”方煜眼珠一转，“那你关心我，我的身体健康和营养状况也非常重要，你以后多叫程姐姐来，帮我制定营养计划啥的。”
“你……”方珩摇头无语。
“可以不？”
“你把人心想的太简单了，找她当然没问题，小病小灾都可以找她。”方珩不知道犯了什么错才能被医院辞退，“省立医院不会无缘无故把员工辞退，我不知道她犯了什么错误。”
“舅舅。”方煜从床上弹起来，“不是程姐姐的错。”
“你怎么会知道。”
“我就是知道，那天我听到护士说了，程姐姐家里人欠债，黑道大哥追到医院大闹了一场，把病人吓跑了，她才被辞退的。”
方珩想了很多种可能，诊疗错误？收回扣？私生活乱？万万没想到是这种情况。“人心难测，你别和她来往太密。”
“虚伪。”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商人就是虚伪，说一套做一套，人前人后不一样，你刚刚不还好客气，对人家说什么，‘哎，方煜非常信任你’，说什么‘有机会啊，一定要再见’啥的，对着人家笑眯眯的，人一走你就这样。”方煜学着方珩的样子气呼呼地说道。
方珩扶额，“我们之间有代沟，跟你说不清楚，大人的世界就是这样的，可以来往，但是不能不防着，你懂不懂。”
“我不懂，我也不想懂，她又没骗你，我看是程姐姐该防着你。”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我们各自保留自己的观念，我不强迫你，你也别扰我。”方珩丢给她两只娃娃，“朋友送的，给你了。”
方煜见到这两只娃娃嘴也不犟了，哈喇子快掉下来了，绝版！
方煜给程亦知发了消息，“新得了两只娃娃，姐姐哪天有空我拿来给你。”
程亦知看到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好啊，有机会见。”
程亦知收起手机回宿舍，这个点食堂已经关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