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叹了口气。
“小云，你别怪妈一直瞒着你。”
“妈不是故意的，是怕你难过。”
我点点头。
“妈，我不怪你。你说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你是我跟你爸从周桂芳手里抱养的。”
“那年你刚满七个月。”
“她要了我们5000块。”
5000块。
28年前的5000块。
“那时候5000块不少了。”妈说，“我跟你爸攒了两年多。”
“我们一直没孩子，就想抱一个。”
“周桂芳是隔壁村的，听说她家生了个闺女，养不起，要送人。”
“我们就去了。”
“她说，5000块，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以后两清。”
“我们答应了。”
妈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当时我还问她，为什么养不起？”
“她说，家里穷，还有个儿子要养。”
“养两个养不起，只能送走一个。”
我听着，没说话。
“小云，这些年，妈一直把你当亲生的。”妈握住我的手，“你爸也是。”
“我们没什么本事，没能让你过上好子，但我们真的是拿你当亲闺女。”
我笑了。
“妈，我知道。”
“你和爸就是我亲爸妈。”
“至于周桂芳……”
我顿了一下。
“她当年收了5000块，现在又来找我要每月5000。”
“妈，你说我该给吗？”
妈愣住了。
“她要你每月给5000？”
“对。”
妈的脸色变了。
“她怎么好意思的？”
“当年5000块把你卖了，现在还有脸来要钱？”
“妈，别生气。”我按住她的手，“我就是想问问你，当年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说家里养不起两个孩子，是真的吗？”
妈冷笑了一声。
“养不起？”
“她家那时候穷，但也不是揭不开锅。”
“她送走你，是因为想把钱省下来，给她儿子读书。”
我的心，突然沉了下去。
“什么意思？”
“你被送走那一年，她儿子要上初中。”妈说，“那时候镇上刚办了一个重点中学，学费贵。”
“她把你送走，就是为了凑那个学费。”
5000块。
刚好是一年的学费。
我深吸一口气。
“所以，她不是养不起我。”
“她是为了给弟弟读书，把我卖了。”
妈没说话。
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2.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
5000块。
28年前，这个数字把我的人生分成了两半。
前七个月，我是周桂芳的女儿。
后二十八年，我是李凤英的女儿。
而那5000块，是我全部的“价格”。
第二天一早，我跟养父母告别，坐火车回了城里。
刚到家，就看见周桂芳又站在门口。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黑色夹克，手里夹着烟。
看见我，周桂芳立刻迎上来。
“小云，你昨天怎么不在家？妈等了你一天。”
我没理她，看向那个男人。
“这位是？”
“这是你舅。”周桂芳说，“你亲舅，我弟弟。”
男人点了点头，把烟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