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被告席上，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比我还体面。
我坐在旁边，和他隔着一个过道。
他没看我。
从我进来到现在，他一眼都没看我。
“现在开庭。”法官敲了敲法槌。
银行律师先陈述。
“……借款人周宏伟于2019年向我方贷款八十七万元，用于经营周转。担保人周小雯签署了连带担保协议。截至目前，借款人未偿还任何本金及利息，我方要求借款人及担保人共同偿还……”
我听着，手指在裤缝上攥紧。
“被告周宏伟，你有什么要说的？”法官看向弟弟。
弟弟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然后他看向我。
那是开庭以来他第一次看我。
他的眼神很陌生。
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法官。”他开口了，“这人，我不认识。”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法官皱眉。
“我说，我不认识她。”弟弟指着我，“这份担保合同，我没见过。上面的签名，不是我签的。”
我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宏伟。”法官的声音严肃起来，“担保合同上有你的签名和身份证号，你是说这份合同是伪造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伪造的。”弟弟的表情很无辜，“但我确实不认识这个人。”
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可以作证。”
我转头看去。
是妈妈。
她什么时候来的？
“您是？”法官问。
“我是被告的母亲。”妈妈站起来，“我可以作证，我儿子确实不认识这个女人。”
我盯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周小雯。”法官转向我，“被告称不认识你，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站起来，声音沙哑。
“他是我弟弟。”
“证据呢？”银行律师问。
“我们是同一个户口本上的。”我说，“我叫周小雯，他叫周宏伟，我们是亲姐弟。”
法官看向弟弟：“周宏伟，你们是同一户口本上的？”
弟弟没说话。
“我去查。”书记员打开电脑，敲了几下键盘，“周宏伟，户籍所在地……户主周建国……家庭成员……周小雯，姐弟关系。”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法官看向弟弟，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厌恶。
“周宏伟，你刚才说不认识周小雯，你能解释一下吗？”
弟弟的脸涨得通红。
“我……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是什么？”法官的声音冷下来，“在法庭上作伪证，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我没有作伪证！”弟弟急了，“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认她！”
法庭里更安静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好笑。
不想认我。
我替他背了五年的债，他不想认我。
“行。”我开口了，声音意外地平静，“你不认我，我也不认你。”
5.
那天的庭审，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最后的结果，是法院判决借款人周宏伟偿还银行贷款本金及利息共计九十二万八千六百四十三元，担保人周小雯承担连带责任。
银行可以选择向任何一方追偿。
换句话说，如果弟弟不还，就得我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