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族老们跪在地上，对着祖宗牌位念着听不懂的咒。
空气里全是香烛和纸钱燃烧的味道。
压抑。
恐惧。
我坐在屋檐下，吃着我的冰糖葫芦。
这是最后一串了。
林爽冲了过来。
她的头发很乱，白裙子上沾了泥。
她不再是白天那个高高在上的女博士。
她的眼睛里全是血丝，还有一丝疯狂。
「是你！都是你搞的鬼！」
她指着外面的黑雾。
「这是什么全息投影技术？磁场？还是某种我不知道的化学物质？」
我没理她。
我专心吃我的糖葫芦。
酸酸甜甜的，确实开胃。
我的平静彻底激怒了她。
她冲上来，一把打翻了我手里的糖葫芦。
沾着糖浆的山楂滚了一地。
「我在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她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很大。
「你拿着村里的供养，就该去活！别在这装神弄鬼！」
她反剪我的双手，把我从椅子上拽起来。
我太久没有活动，身体很弱，本挣脱不开。
她推着我，往村口走。
村长和族老们发现了这里的动静，惊叫着跑过来。
「住手！」「林爽你疯了！」
他们想拉开她。
但林爽此刻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都给我滚开！今天我一定要戳穿他！让你们看看你们信奉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把我推向村口那片如同墨汁一样的黑雾。
「去！去把那堆‘投影’给我拆了！」
村长的哭喊声在身后响起。
「不要啊！小祖宗不能出村！他不能离开棺材啊！」
我被她推搡着，踉跄着。
我的脚，踩过了村口那块作为界碑的青石板。
我出村了。
就在我双脚完全离开村界的一瞬间。
整个世界，安静了。
我身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没有哭喊，没有念咒，没有风声。
死一样的寂静。
我慢慢地，回过头。
林爽还保持着推我的姿势，站在我身后。
她的脸上，是茫然和错愕。
然后，我看见。
她身后的村长，脸上的皮肉正在一片片剥落。
他的眼睛变成了两个黑洞。
他身边的族老，身体像蜡一样融化，和地上的泥土混在一起。
远处，那些亮着灯的屋子，开始流出鲜红的液体。
整个陈家村，这座存在了上千年的古村。
正在我眼前，化为一片血色的海洋。
林爽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她看着眼前这般的一幕，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咯咯声。
村长融化的脸上，那个已经不成形状的嘴，对着我。
无声地张合。
我读懂了。
他在说：“快跑。”
下一秒，他彻底化为一滩血水。
一只扭曲、没有皮肤的血手，从血水中伸出，抓向离它最近的活物。
那个活物，是林爽。
5.
林爽的尖叫被卡在喉咙里。
那只血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她整个人被拖进了那片粘稠的血海。
连一个水花都没有。
我站在村界外，看着这一切。
那些在村外徘徊的厉鬼，没有一个敢靠近我。
它们只是远远地看着，发出贪婪又畏惧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