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是那种液体渗透的扩散,而是像一只受惊的黑色蜘蛛,猛地向右侧一缩,堪堪避开了那滴稳定剂。药水滴在空白的宣纸上,迅速晕开一个圆形的湿痕,而那团墨迹则在几毫米外微微颤抖,仿佛在喘息。
林萧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他猛地把眼睛凑到台式放大镜前,调大倍率。
镜片后的世界被放大了二十倍。泛黄的纸张纤维粗糙得像枯的灌木丛,而在这些“灌木丛”之间,绘制着一幅精细的《锦衣卫夜巡图》。那个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微型小人,只有米粒大小,原本是侧身对着画面外,做出一副巡视街道的姿态。
但现在,那个小人的姿势变了。
它——或者说他,正把头完全转了过来,脖颈扭曲成一个不符合人体工学的角度。那双原本应该只是两个墨点的眼睛,此刻却有了眼白和瞳孔,那针尖大的瞳孔死死地盯着镜头外的林萧,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与贪婪。
林萧感觉一股寒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猛地向后仰身,椅子在水磨石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嘎吱”声。
“嗡——”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兀地亮起,屏幕的冷光照亮了半空中的灰尘。没有来电显示,没有归属地,屏幕正中央弹出一个黑色的对话框,发件人显示为“未知号码”。
信息内容没有任何标点符号,只有两个惨白的汉字:
别看。
3
第二天上午的阳光刺眼得有些不真实。故宫西华门的安保室里,电风扇无力地转动着,吹不散满屋子劣质烟草的味道。
“老张?”
保安队长把嘴里的槟榔渣吐进废纸篓,皱着眉头在值班表上翻得哗哗作响,“档案修复组本没这个人。林工,你是不是这几天加班加上头了?”
林萧的手指死死扣住不锈钢柜台的边缘,指关节泛白。“不可能。昨晚十一点,他穿着灰色的工装,左手无名指少了一截,拿着保温杯跟我交接的钥匙。他在这个岗位了三十年了!”
队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作那台老旧的台式电脑,调出了昨晚地下三层入口处的监控录像。
屏幕上充满了黑白噪点。时间码显示为23:00。
画面中,林萧站在厚重的防盗门前,手里拿着交接记录本。他正在说话,嘴巴一张一合,时不时点点头,甚至还做出了一个伸手接东西的动作。
但是,他的对面空无一人。
林萧看着屏幕里那个对着空气演独角戏的自己,只觉得喉咙发,胃里一阵痉挛。画面里的“自己”接过了空气中并不存在的钥匙,然后转身入锁孔,门开了。
“看吧,就你一个人。”队长敲了敲回车键,眼神里多了几分看精神病人的意味,“林工,这种老地方阴气重,年轻人火气低容易癔症,回去歇两天吧。”
林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故宫的。正午的太阳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回到那间狭小的出租屋,他机械地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工作笔记本,打算记录下这种荒谬的幻觉。
当他翻开笔记本的扉页时,笔尖悬在了半空。
在他昨晚记录的“修复进度:30%”下方,多了一行陌生的字迹。那字迹笔锋如刀,透着一股肃的寒意,用的是早就停产的碳素墨水,绝不是他那支圆珠笔能写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