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要买球鞋——必须买。
我要考大学——商量商量。
弟弟要买车——必须支持。
现在我要活命——商量商量。
“妈，你回去吧。”
“棠棠……”
“我累了。”
她站起来，犹犹豫豫。
“那妈走了啊，你好好休息。”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水果记得吃。”
我没说话。
门关上了。
我看着那袋水果，忽然想起小时候。
七岁那年，我发烧在家，想吃橘子。
妈买了一兜橘子回来，我刚拿起一个，弟弟就哭了。
妈说，弟弟小，让给他吃。
我放下了橘子。
二十一年过去了，我躺在医院里，她还是提来一袋橘子。
可这一次，我不想让了。
03
周医生是我的主治大夫，四十来岁，说话很直。
“林小姐，你家属那边……”
“我弟弟不愿意做配型。”
他皱起眉头。
“配型已经成功了，为什么不愿意？”
“他老婆不同意。”
周医生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可以跟他们谈谈，说明一下动员剂采集的安全性……”
“没用的，医生。”我看着他，“他不是不懂，是不愿意。”
他叹了口气。
“那就只能等骨髓库了。我帮你加急申请，但是……”
“我知道，概率很低。”
“M3型其实预后算好的，但是如果迟迟找不到配型……”
他没说完，我懂。
“周医生，我有个问题。”
“你说。”
“如果我有一笔遗产，我死了，会怎么分配？”
他愣了一下。
“这个……你应该问律师。”
“我没有立遗嘱的话呢？”
“那应该是法定继承，父母、配偶、子女平分。”
“我没结婚，没孩子。”
“那就是父母继承。”
我点点头。
“谢谢医生。”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林小姐，你……别想太多。现代医学很发达的。”
我笑了笑。
“我知道。”
他走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外婆的八十六万，加上我自己的四十二万，一共一百二十八万。
如果我死了，这些钱会归我妈。
然后呢？
然后她会给弟弟买房子，给弟媳坐月子，给孙子买粉。
我活着的时候是提款机，死了还是提款机。
真好。
想到这里，我突然笑出声。
隔壁床的阿姨看过来。
“姑娘，你笑啥呢？”
“没什么，想起点好笑的事。”
“年轻人心态好。”她笑着说，“对了，今天我儿子带了红烧肉，你要不要吃点？”
“谢谢阿姨，我不饿。”
“客气啥，都是病友！”她端着饭盒凑过来，“来来来，尝尝，我儿子做的可香了。”
我看着那盒红烧肉，热气腾腾的。
想起我工位上的外卖，永远都是一个人吃。
“谢谢阿姨。”我接过筷子。
红烧肉真的很香。
我吃了两块，眼泪就掉下来了。
“姑娘？”阿姨吓了一跳，“怎么了？是不是太咸了？”
“不是。”我擦了擦眼泪，“就是……太久没吃到家里做的饭了。”
阿姨叹了口气，拍拍我的手。
“姑娘，你家里人呢？怎么不来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