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了很久。
“那爸妈呢?爸妈怎么说?”
“妈说让你先等等,再看看。”
“再看看?”
“就是……先看看骨髓库有没有合适的,实在不行再说。”
我挂断了电话。
实在不行再说。
什么叫实在不行?
等我病情恶化?等我在病床上喘不上气?等我快死了,他们才“再说”?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我想起很多事。
六岁,我发高烧39.5度,妈说你自己吃点药,弟弟还小,我要看着他。
十二岁,我考了全班第一,妈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把辅导班的钱给你弟弟报个足球班。
十八岁,我考上了市里最好的大学,妈说女孩子读个大专就行了,学费留给你弟弟读高中。
我用助学贷款读完大学,用勤工俭学养活自己。
二十三岁,我第一次拿到工资,5200块,转给家里3000。
二十四岁,弟弟买车,我出了六万块首付。
二十五岁,弟弟谈恋爱,我出了两万块买钻戒。
二十六岁,弟弟结婚,我出了十八万办婚礼。
我像个提款机一样,从二十三岁开始往家里输血。
现在,我要死了,我需要他输点骨髓给我。
他说他要跟老婆商量商量。
第二天,妈来了。
她提着一袋水果,站在病房门口。
“棠棠。”
这是我入院以来,她第一次来看我。
我坐起身,看着她。
她老了。头发白了很多,脸上皱纹也深了。
“妈。”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点说呢?”她走过来,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我要不是你弟弟说,还不知道这么严重。”
我看着那袋水果。
苹果,香蕉,橘子。
都是最普通的。
“妈,晓峰说赵雪不同意做配型。”
“唉,年轻人嘛,不懂事。”她叹了口气,“你也别怪你弟弟,他也不容易,小雪又怀着孕……”
“那我呢?”
“你?”
“我容易吗?”
她愣了一下,没说话。
“我躺在这儿,等着配型救命,你跟我说他不容易?”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妈,我可能会死。”
“呸呸呸!”她又呸起来,“说什么死不死的!”
“妈,你听我说完。”我看着她的眼睛,“我只有晓峰一个同胞配型的机会。骨髓库配型成功率只有十万分之一,我等不起。”
“那……那我去说说小雪?”
“不是说说的问题。”我深吸一口气,“妈,这是救命,不是借钱。”
她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
“棠棠,你弟弟……”
“妈。”我打断她,“你能不能,就这一次,把我放在前面?”
她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里有泪光。
“妈当然心疼你……”
“那就让晓峰来做配型。”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等了十秒钟。
“妈,你不说话,是不是也觉得不方便?”
“棠棠,你别这么说,妈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这事儿得商量。”
我笑了。
商量。
又是商量。
从小到大,涉及到我的事情都要“商量”,涉及到弟弟的事情都是“必须”。
我要上辅导班——商量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