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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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坦白局的眼泪和质问,像一场高烧后的淋漓大汗,带走了连来盘踞在林语笙心头的混沌与狂热,留下的是清醒后的虚脱、冰冷,和无边无际的羞耻与后怕。

苏晓和沈静(在得知情况后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轮番陪伴,用最朴素的道理和最现实的后果,一遍遍冲刷着林语笙那被虚幻温暖浸泡得快要腐烂的理智。孙雅琴虽然没有再出现,但那通电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烙印一样刻在林语笙脑子里,夜深人静时便灼灼发痛。

「语笙,你想想张昊,他做错了什么?要这样被蒙在鼓里?」

「陈主任他有家庭,有孩子,那是他的责任,他逃不掉。你呢?你赔上自己的名声、工作,还有和张昊四年的感情,去换一段永远见不得光的关系,值得吗?」

「他现在说你是『妹妹』,哪天东窗事发,或者他腻了,他可以轻轻松松退回家庭,你还是『妹妹』吗?你会变成所有人嘴里最不堪的那种人!」

「趁现在还没人尽皆知,趁还没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断了吧。长痛不如短痛。」

朋友们的话,起初像针扎,后来像钝器重击,最后,变成了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林语笙知道她们是对的。这段关系,从开始就是错的,建立在谎言、背叛和随时可能崩塌的沙堡之上。她贪恋的温暖,是包裹着毒药的蜜糖。继续下去,只会毒发身亡,连带伤害所有关心她的人,包括远在广州、一无所知的张昊。

「我断。」某个被噩梦惊醒的凌晨,林语笙看着窗外泛起的鱼肚白,嘶哑着对守在一旁的苏晓说,「我必须断。」

决心一旦下定,行动便带上了决绝的意味。她拿出手机,指尖冰凉,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他问她眼睛还不,记得滴眼药水。她没回。再往上翻,是无数条类似的叮嘱,分享,甚至偶尔无关痛痒的玩笑。曾经每一条都让她心头悸动,此刻却像一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

她闭了闭眼,手指没有丝毫犹豫,长按头像,拉黑。微信,钉钉,那个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备用号码……所有能想到的联系方式,一个一个,拖入黑名单。每一个红色感叹号的出现,都像在她心口剜掉一块肉,疼得她蜷缩起来,浑身发抖,却没有停手。

最后,是电话通讯录。那个没有存名字、却早已倒背如流的号码。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久到眼泪再次模糊屏幕,然后,删除,拉黑。

做完这一切,她像被抽了所有力气,瘫在床沿,大口喘气。世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和心脏碎裂的声音。她知道,她亲手斩断的,不仅仅是一段错误的感情,还有过去几个月来,那个沉溺其中、面目可憎的自己。

陈远像往常一样,在清晨例行发去问候。不是「早」,而是一张他刚买的、她喜欢的豆浆和生煎的图片。这是他习惯的开启一天的方式。

然而,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旁边出现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他愣了一下,以为是网络问题。退出,重进,再发。依旧是红色感叹号。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立刻切换到通话界面,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不是关机,是正在通话中。他连续拨打了几次,都是一样的提示。

他被拉黑了。

这个认知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他的太阳上。怎么回事?昨天还好好的,虽然她没回最后一条消息,但之前也常有忙碌来不及回复的时候。为什么突然……拉黑所有联系方式?

「兄妹感情」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单方面地画上了句号?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句号是因为什么而画下的。是苏晓说了什么?还是孙雅琴?或者……她自己想通了?

一股混杂着困惑、恼怒和隐隐恐慌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非常不喜欢。

林语笙在苏晓和沈静的陪伴下,勉强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有些东西,需要彻底清理。她打开抽屉,从最深处拿出一个素色的小锦囊,里面是陈远很久以前去寺庙时,随口说给她求的平安符。还有那个一直放在她办公桌上的小小玻璃瓶,里面水养着一枝已经有些枯的栀子花——那是初夏时,陈远路过花店,说觉得洁白清香很像她,顺手买给她的。她一直悉心养着,心里默默想着栀子花的花语:永恒、纯洁、真诚。多可笑,多讽刺。

她将平安符和那枝枯萎的栀子花一起,小心地包好,递给苏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晓晓,帮我还给他。平安符,还有这个……花。找个没人的时候,放他桌上吧。然后……帮我扔掉。」

苏晓接过那个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纸包,看着林语笙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用力点了点头:「好。」

机会来得很快。下午,陈远被周振邦叫去开会,办公室空无一人。苏晓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陈远的办公室整洁有序,窗明几净。她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将那个小纸包放在键盘旁边显眼的位置。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桌角那个熟悉的、她曾在林语笙桌上见过的同款玻璃瓶上,里面也着一枝小小的、有些蔫了的栀子花。

苏晓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她伸手,拿起那个玻璃瓶,连同里面那枝象征着「永恒、纯洁、真诚」的花,一起扔进了门后的垃圾桶。做完这一切,她像逃一样迅速离开了办公室。

陈远开完会回来,心情有些烦躁。周振邦看似随意地问了几个进展,但眼神里的审视让他很不舒服。推开办公室的门,第一眼就看到了键盘旁那个突兀的、不属于他的小纸包。

他走过去,拆开。平安符。还有一枝枯的栀子花。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他送她的那个。她还回来了。

什么意思?彻底了断?连同这虚伪的「平安」祝愿和那可笑的「永恒」象征,一起退回?

他猛地转身,看向桌角——空了。他快步走到垃圾桶边,低头。那个他偶尔会换水、看着它就会想起她含笑眼眸的玻璃瓶,连同里面那枝他精心挑选的栀子花,正躺在废纸和茶渣中间,像最不堪的垃圾。

一瞬间,所有的困惑和恼怒都被一种更尖锐、更汹涌的情绪所取代。那不是伤心,而是一种被冒犯、被单方面判决的暴怒,以及……一种更深层的、被彻底点燃的黑暗欲望。

这堵墙,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不是他们之间若有似无的暧昧,而是实实在在的、由人言、道德、责任、她那些多事的朋友、她自己的「清醒」……共同筑成的高墙。她站在墙那边,亲手把曾经互通的东西扔了回来,还把他这边象征联系的东西也扔进了垃圾桶。

她想划清界限?想回到「正常」的轨道?想用这种决绝的方式告诉他,这场他主导的、心照不宣的游戏,结束了?

凭什么?!

一直以来,他站在「道德」的高地,以「兄长」的姿态给予关怀,享受着那份越界的亲密和依赖,却不必背负真正越轨的罪名。他以为这种平衡可以一直维持,他以为她永远会是那个需要他指引、渴望他温暖的「妹妹」。

可现在,「妹妹」亲手砸碎了这场梦。用最直接、最不留余地的方式。

「兄妹?」陈远盯着垃圾桶里的栀子花,嘴角扯出一抹冰冷而扭曲的弧度。去他妈的兄妹!

他不想再要那种模糊的、自欺欺人的关系了。那种需要小心翼翼维持距离、随时可能被「清醒」和「道德」打断的温暖,他受够了。看着她退回的平安符,看着她丢弃的栀子花,一个清晰而危险的念头,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咆哮着冲进他的脑海——

他要她。

不是以哥哥的名义,不是以领导的姿态。而是以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彻底的、不容置疑的占有。

他厌倦了隔岸观火,厌倦了若即若离。他要跨过那条线,把她从墙那边拉过来,拉进他的世界,或者,一起坠入深渊。他要她眼里心里只有他,要她再也无法用「兄妹」来定义他们的关系,要她像他一样,被这熊熊烈火吞噬,再也无法回头。

然而,这个疯狂念头升起的瞬间,另一幅画面也随之撞入脑海——妻子蒋曼挑剔却熟悉的脸,儿子咿呀学语扑向他的模样,岳父不怒自威的眼神……还有那份与岳家深度绑定、不容有失的事业前程。

占有她的欲望炽烈如火,而毁灭的阴影也如影随形。

陈远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被退回的平安符,目光却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底翻滚着前所未有的挣扎、狠戾,以及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墙已经筑起,退路已被她自己斩断。那么,是撞破这堵墙,哪怕头破血流,身败名裂?还是……用更强硬的手段,让她自己拆掉这堵墙,心甘情愿地走回来?

游戏规则,已经变了。而他,不打算再扮演那个温文尔雅、止乎于礼的「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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