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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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看着空荡荡的教室,沈知遥想起了前的秋天。

晚自习的铃声像被谁掐断了尾巴,九点十八分,比平常早了两分钟。沈知遥把草稿本卷成筒,攥得手心发汗——排名条还夹在最后一页,像一片锋利的枯叶。她站在语文组门口,鞋底来回蹭着地板缝,发出细微的“嚓嚓”声,听起来像倒计时。

门开了。沈婧没说话,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进去。空教室的光灯管嗡嗡启动,白光砸在课桌上,映出两道交叠的影子。沈知遥低头,先闻到粉笔灰,再闻到母亲护手霜的茉莉味,两种味道混在一起,让她喉咙发紧。

“十八名。”沈婧把成绩条拍在桌面,纸角弹起,刮过沈知遥的手背,“你打算怎么解释?”

声音不高,却像一细钢丝,慢慢勒住耳膜。知遥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想起傍晚那道解到一半的函数题,此刻却像断掉的弦,怎么都接不上。

沈婧的手抬起来,速度很快,带起一阵风。沈知遥下意识闭眼,耳旁“啪”地一声脆响,脸颊瞬间烧出五条热痕。灯管闪了一下,像被惊动的飞蛾。第二下落下时,她偏了偏头,指尖擦过耳垂,麻意顺着脖子爬进锁骨。疼痛是钝的,呼吸却变得尖锐。

“数学竞赛落选,文化课跟着跳水?”沈婧的嗓音像摔碎的玻璃,“你要面子,我给你面子;你丢我面子,我就替你捡回来。”

沈知遥盯着地板上一道裂缝,看它从讲台边缘延伸到自己的鞋尖。她默背二次函数顶点公式,让字母和数字占据听觉——y 等于 a 乘括号 x 减 h 平方加 k,顶点坐标 h 逗号 k——一遍又一遍,直到巴掌的余音被公式挤走。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在门槛处停住。沈知遥的余光里出现一只蓝白色校服袖口,手腕骨节分明,握着一瓶温水。那人没推门,也没离开,像被按了暂停键。一秒,两秒,脚步声重新响起,渐渐远离,像水退下,只留下一地凉沙。

沈婧的训话进入第二阶段:四点五十起床、周末物理先修、手机没收、小说清空。每说一句,她就在桌面点一下指尖,声音清脆,像倒计时按钮。沈知遥点头,幅度很小,怕动作太大眼泪会掉下来。她知道母亲不会给她擦泪——沈婧说,眼泪是软弱的证据。

十分钟后,放行指令下达。沈知遥拉开门,走廊灯已经熄了一半,她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贴在墙壁上,像一条不肯弯曲的直线。拐过楼梯角,那只蓝白袖口再次出现。林予桉靠在墙边,没看她,只把温水递过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捂一捂,会好点。”

瓶壁冒着细小水珠,冰凉。沈知遥没接,也没抬头,侧身跑下楼梯。风从楼道口灌进来,把泪意吹成涩,却把那道短暂的声音烙在耳膜——像有人在她心里按下一个极低音的琴键,余韵久久不散。

回到座位,她翻开草稿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顶点(h,k)——k 可以自选。

墨水晕开一小片,像暗夜里悄悄亮起的坐标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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