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真是对我最大的讽刺。
我安顿好母亲,拜托护工多加照看,然后独自打车前往市一院。
那座巨大的白色建筑,像一只沉默的怪兽,吞吐着生离死别。
我没有直接去病房,而是在B栋楼下的花园里站了一会儿。
隔着绿化带,我能看到7楼的窗户。
一扇窗前,一个男人正温柔地抬手,为一个女人擦拭着眼泪,然后轻轻地将她揽入怀中。
是林建国和王琴。
阳光下,他们相拥的剪影,看上去竟有几分温馨。
多么和谐的一家三口,为了拯救他们完美的家庭,不惜把另一个被他们亲手摧毁的家庭,再次推入深渊。
我心中的最后一点犹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我走进住院部,电梯门打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703病房的门虚掩着。
我站在门口,能清晰地听到里面的对话。
“建国,你说……林念这次真的会同意吗?”是王琴带着鼻音的声音。
“会的,她妈都住院了,她还能撑多久?再说了,她不是最在乎钱吗?我们把钱给够,她没有理由拒绝。”林建国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算计后的笃定。
“可我总觉得她那个人……邪性得很,不好拿捏。”
“再不好拿捏,她也是我女儿,还能翻出天去?为了阳阳,我什么都豁得出去。”
我听着这些对话,心中一片冰冷。
我推开了门。
屋里温馨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林建国和王琴像被按了暂停键,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弱的小男孩,脸色蜡黄,着各种管子,应该就是阳阳。
他好奇地看着我这个陌生的闯入者。
林建国最先反应过来,他立刻迎上来,脸上挤出热切的笑容:“念念,你来了!快,快坐!”
王琴也站了起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底深处那抹一闪而过的算计,却被我捕捉得一清二楚。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殷勤,目光直接越过他们,看向病床旁边站着的主治医生。
“医生,你好。”我开门见山,“他得的到底是什么病?具体情况是怎样的?为什么非我不可?”
我的冷静和直接,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主治医生扶了扶眼镜,专业地解释道:“患者得的是一种罕见的再生障碍性贫血,需要进行造血细胞移植,也就是俗称的骨髓移植。”
“我们在中华骨髓库进行检索时,发现你的HLA(人类白细胞抗原)分型与患者是潜在的高度匹配者。当然,这只是初步匹配,具体还需要进一步做高分辨配型才能确定。”
我点了点头,继续追问:“亲生父母不能配型吗?兄弟姐妹不是概率更高吗?”
医生看了林建国一眼,眼神有些闪烁,语气也变得含糊起来:“嗯……林先生的配型不成功,王女士是半相合,但半相合移植的风险和排异反应都非常高,我们一般不作为首选。”
医生的回答滴水不漏,但我敏锐地察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迟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王琴突然情绪激动地打断了医生的话!
“你问这么多什么!你到底是来救人的还是来查户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