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137号，请到3号窗口办理。”
冰冷的电子叫号声响起，打断了周浩的思绪。许静站起身，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向窗口。周浩深吸一口气，像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囚犯，迈着沉重的步伐跟了上去。刘玉梅想跟过去，却被工作人员拦在了外面，她只能焦急地、无助地扒在玻璃隔断上，朝里张望。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是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女人，她熟练地接过两人的身份证、户口本和结婚证，公式化地问道：“双方是自愿离婚吗？”
“是。”许静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周浩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艰难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是。”
“财产和子女抚养问题都协商好了吗？”
“没有子女，财产无。”许静回答得滴水不漏。
周浩再次艰难地附和：“……是。”
工作人员不再多问，低头开始在电脑上作。打印机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切割着两人之间最后的一丝联系。很快，两本崭新的、暗红色的离婚证被推了出来。
“好了，拿好。”
许静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本，看也没看，就放进了随身的包里。周浩的手伸出去，指尖触碰到那本小小的册子时，却像被电流击中一样，猛地一颤。这个小红本，曾经是他向所有人炫耀的资本，是他拥有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漂亮妻子的证明。而现在，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烙印着“失败”二字的耻辱标记。
他最终还是把它拿了起来，紧紧地攥在手心，那坚硬的棱角硌得他手心生疼。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刺眼的阳光让他一阵眩晕。许静已经站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房管局。”她只说了这三个字，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周浩和刘玉梅别无选择，也只能麻木地跟着上了车。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了房产交易中心的门口。一个穿着职业套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精明练的短发女人早已等在那里。
“许小姐。”女人朝许静点了点头。
“李姐。”许静也朝她点头示意，然后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律师，李洁。接下来的手续，由她全程协助我们办理。”
周浩和刘玉…梅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律师，心里最后一点侥幸的火苗也彻底熄灭了。许静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不给他们留任何反悔和耍赖的余地。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就像一场被快进了的默片。李律师以其专业的素养，高效地处理着一切。她拿出早已拟好的、毫无瑕疵的赠与合同，清晰地向周浩和刘玉…梅解释了其中的每一项条款和法律后果。她的语言冷静、客观，不带一丝情感，却比任何羞辱的话语都更让人感到无力。
轮到签字的时候，刘玉梅握着笔，手抖得不成样子。她看着合同上“赠与人”一栏里自己的名字，眼泪又一次决了堤。这套房子，是她和丈夫奋斗了大半辈子的心血，是她在这个城市立足的，是她后半生全部的依仗和骄傲。现在，她要亲手，将它送给这个被她欺压了六年的儿媳妇。
“妈，签吧……”周浩的声音嘶哑而空洞，“爸……还在等着。”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稻草。刘玉梅闭上眼睛，任由泪水肆意流淌，用尽全身的力气，在纸上划下了自己的名字。那字迹歪歪扭扭，像一道道流着血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