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村里面最可怕的倔老头,牢牢地护着她。
摩托车在村口停下。
村部扶着我下车:“刘叔,到家了。”
家?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村子,看着那棵沉默的老槐树。
这里从来不是家。
是坟场。
埋了阿秀,埋了我的小萍,也差点埋了大囡。
大囡和她妈一样,从小性子就软。
可我怕的就是这个。
怕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我怕她漂亮,怕她招人,怕她像她妈一样,被这吃人的地方连骨头带皮吞下去。
我战战兢兢把她养大,一刻都害怕离眼。
可直到那天,她放学回家,几个坐村口闲聊的人围在一起打趣她。
“哟,大囡都有大姑娘样了。”
“是啊,再过几年都可以嫁人了。”
大囡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却挤不出话来。
那些人见状笑得更厉害了,其中一个更是把蹲在他脚边的流口水的傻儿子推到大囡身上。
“大囡,我看你给我家小子做媳妇好了,以后生了孩子,叔也把你当亲闺女疼。”
我站在拐角静静看着大囡,她嘴唇哆嗦着,身体在发抖。
可她连一个清晰的“不”字都吐不出来,
甚至不敢用力推开那个蹭在她身上傻笑着流口水的脏东西。
一股邪火和愤怒猛地从脚底板直冲我的天灵盖。
我冲过去拿着凳子用力砸那些嘴碎的人,大囡抖着声音喊我“外公”。
“刘倔头你疯了啊!”
“你这么大年纪了,不知道哪一天就蹬腿了,我让大囡嫁到我们家也算是我护着她!这是帮你嘞!”
那最后一句话,让我的心尖都在抖。
是,我年纪大了。
我很有可能护不了大囡长大。
到时候,这个孩子说不定会跟她妈走同一条路。
我看着连哭都悄无声息的大囡,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她总得学会浑身长满刺,保护好自己。
我太老了,我没时间了。 那天晚饭后,我摁住她把她剪成了瘌痢头,把她所有的裙子全塞进了灶膛里。
她哭得厉害,但只是缩着身体一声声喊外公。
我不给她好脸色,她就开始更起劲着家里的活。
她总是偷偷看我,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和示弱。
可她越是讨好我,越是怯懦,我就越是用各种狠话骂她。
我想看她跳起来,哪怕是指着我鼻子对骂,哪怕是抓起东西砸我。
愤怒是活的,是能保护自己的。
我怕的是她这幅温吞的样子,在这个穷地方是能被人活剥吃掉的。
我开始变着法儿地激她。
我从隔壁村牵回来一条狗带回了家。
大囡从小就怕狗,白着脸缩在墙角眼巴巴看着我。
我面无表情松开了狗绳。
那只黑狗狂叫着奔着大囡过去。
大囡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不停喊着外公,让我救她。
我站在堂屋内,手扶在粗糙的木门上,指甲几乎要嵌进去。
大囡喊到后来声音哑了,她最后看了我一眼后猛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手里摸到了墙角放着的扁担,用力打上了她面前的狗。
那一刻,我的手蓦然放松,劈掉的指甲生疼。
大囡慢慢睁开眼睛,再次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