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8月26,晚上11点59分,未知空间,“捷径”通道内。
通道不是直线,也不是弯曲,是某种超出三维感知的结构。秦昭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发光的、不断变换的万花筒中坠落,怀中抱着昏迷的林晚,左手被螭吻婴儿的小手牵着,右手拖着钟摆的身体——李平已经断了气,她只能放弃。
四周是流动的光,暗金色为主,夹杂着银白、深蓝、血红的条纹,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在奔涌。她能听到声音,无数声音,来自不同时间、不同空间、不同存在的声音碎片,在通道中回响:
“门开了……它们出来了……”
“第九子将诞……万物归一……”
“锁已锈蚀……囚徒将醒……”
“逆转之声……需要十三……”
声音重叠、扰、破碎,形成嘈杂的背景音。秦昭的头在痛,预知能力在这种高维环境中不受控制地激发,她看到无数画面碎片闪过——有些是未来,有些是过去,有些可能是从未发生的可能性。
“姐姐……别听……”螭吻婴儿的声音在脑中响起,清澈,带着孩童特有的穿透力,将那些杂音压下去,“那些是……通道的回声……听多了……会疯掉……”
秦昭咬牙集中精神。她看向怀中的林晚,林晚闭着眼,眉头微皱,像是在做噩梦。皮肤上的暗金色纹路已经消退大半,但耳后那个标记依然清晰,像一块暗金色的胎记,在缓慢搏动。
“她怎么样?”秦昭用意识问。
“在……做梦……”螭吻婴儿说,它的声音比几分钟前成熟了一点,用词更准确了,“梦到门……梦到哥哥……梦到妈妈……她在抵抗……”
抵抗什么?抵抗门的残留影响?还是抵抗即将到来的命运?
秦昭看向钟摆。钟摆口还着那把暗金色的匕首,但血已经止住了,伤口边缘的皮肉在缓慢蠕动,试图愈合,但匕首本身在阻止愈合——匕首像活物,表面有细微的脉动。
“那把刀……”秦昭说。
“妈妈的……‘饥吻’……”螭吻婴儿的声音里有一丝畏惧,“用门的碎片……打造的……会不断吞噬……生命力……必须尽快…………但需要……特别的方法……”
特别的方法?秦昭看着匕首,想起父亲笔记里提到过,门的造物需要用“对等”的力量中和。但哪来的对等力量?
就在这时,通道前方出现了一个光点。光点迅速扩大,变成一个出口的轮廓。出口外,能看到景象——是一个房间,有书架,有书桌,有窗,窗外是夜色。
出口越来越近。秦昭抱紧林晚,做好准备。
“出口……不确定……”螭吻婴儿提醒,“可能是……任何地方……”
他们冲出了出口。
2012年8月27凌晨0点03分,北京,东城区,某老旧小区居民楼501室。
秦昭摔在地板上,怀里的林晚滚到一边。螭吻婴儿轻盈落地,钟摆的身体重重摔下,匕首在撞击中又深入一分,他闷哼一声,但没醒。
这是一个普通的客厅,大约二十平米,陈设简单但整洁。书架占了一面墙,塞满了书和文件。书桌上摆着三台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复杂的监控画面和数据分析。窗边有天文望远镜,对着夜空。
屋子里有人。
一个男人站在客厅中央,三十岁出头,穿着居家T恤和运动裤,戴着无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杯水,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从空气中“掉”出来的四个人和一个婴儿。
他第一反应是后退,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但当他看清地上的人,特别是看到林晚和钟摆时,表情变了。
“钟摆?林晚?”他放下水杯,快步走过来,蹲下检查钟摆的伤势,在看到那把暗金色匕首时,瞳孔收缩,“‘饥吻’……苏文卿动手了。”
他抬头看向秦昭,目光锐利:“你是秦昭,嘲风宿主。李平两个小时前用加密频道发过你的照片和基本信息。他呢?”
“死了。”秦昭简短地说,“被苏文卿控制,然后被林晚震碎了。”
男人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明白了。我是顾言,,也是……嗯,用你们的说法,疑似宿主,能力是‘谛听’。”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边,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客厅的一面墙突然变成屏幕,显示出一个三维地图,上面有几十个光点在闪烁,其中五个光点聚集在他们所在的位置,其他光点散布在全国各地。
“钟声响起后,全球能量读数异常。这是我能监测到的所有‘异常点’,包括已知的七个门的位置,还有……至少十五个新出现的能量源,分布在世界各地。”顾言指着屏幕,“其中三个在中国境内,而且都在向北京移动——不,准确说,是向我们这个位置移动。”
“三个?都是谁?”秦昭问。
“漠河方向来的,代号‘石坚’,四十二岁,护林员,能力表现为身体强化,能徒手撕开熊。青岛方向来的,代号‘莫正义’,二十八岁,前海警,能力表现为危险感知,能预知几秒后的攻击。第三个……”顾言顿了顿,“从西南方向来,移动速度极快,每小时超过三百公里,而且是在地面上移动,不是飞机。代号未知,但能量特征和……萧遥很像。”
萧遥。霸下宿主,被组织完全控制洗脑的宿主。
“他来什么?”秦昭的心一紧。
“拦截。苏文卿要阻止你们集结。”顾言看向钟摆,“我们必须在他到达前离开北京。但钟摆的情况……那把匕首不,他撑不过两小时。”
“怎么拔?”
顾言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古籍,翻到某一页。书页上画着一把暗金色的匕首,和钟摆口那把一模一样,旁边有手写的注释——是苏音的笔迹:
“‘饥吻’,门卫武器,用门的碎片打造,刺入目标后会不断吞噬生命力,直至目标死亡。拔除方法:需用同等的‘锁’的力量中和。即,需要用另一个钥匙宿主的血,而且是自愿献出的、不包含任何杂念的血,涂抹在刀刃上,然后才能安全拔出。”
“用血?”秦昭看向林晚,又看向螭吻婴儿。
“我可以。”螭吻婴儿说,伸出小手。它的手很小,皮肤细嫩,但指甲是暗金色的,很锋利。
“你的血……够吗?”顾言问。
“我是……第九子……最接近门的……锁……”螭吻婴儿说,语气平静,“但需要……姐姐帮忙……我不能……自己放血……妈妈教过我……不能伤害自己……”
秦昭明白。她拿起桌上的裁纸刀,看向螭吻婴儿:“会疼。”
“没关系。”螭吻婴儿闭上眼睛。
秦昭轻轻在它指尖划了一下。暗金色的血涌出,不是液体的血,更像融化的、发光的金属,粘稠,温暖,在空气中散发微光。
她小心地用手指蘸血,涂抹在钟摆口的匕首上。匕首接触到血的瞬间,发出嘶嘶的响声,像烧红的铁浸入水中。暗金色的血顺着刀刃流淌,所到之处,匕首的脉动变慢,变弱。
“现在,拔。”顾言说。
秦昭握住刀柄,用力。匕首很紧,像长在肉里。她咬牙,猛地一拔。
“嗤——”
匕首被拔出,带出一股暗金色的血雾。伤口没有喷血,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愈合后的皮肤是暗金色的,带着细微的鳞片纹理。
钟摆剧烈咳嗽,睁开了眼睛。他看向周围,看到顾言,微微点头,然后看向秦昭:“秦昭……林晚呢?”
“在这里,昏迷,但还活着。”秦昭说。
钟摆挣扎着想坐起,但身体虚弱。顾言扶他靠在沙发上,给他喂了水。
“我们……在哪?”钟摆问。
“我家。北京东城。”顾言说,“钟声响起后,全球能量场紊乱,你的紧急信标自动激活,我接收到了。但组织肯定也接收到了,我们必须马上转移。”
“转移去哪?”秦昭问。
顾言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向外面。夜色中,街道安静,但有几个黑色轿车停在不起眼的角落,车窗贴着深色膜。
“外面有组织的人,至少五个车,二十人左右。他们在等命令,或者等……”他看了眼时间,“等萧遥。他还有一小时十七分钟到达。”
“我们能突破吗?”钟摆问。
“如果只有我和秦昭,有可能。但带着林晚、你、还有一个婴儿……”顾言摇头,“需要帮手。石坚和莫正义正在赶来,但最快也要三小时。我们需要撑过这段时间。”
就在这时,林晚发出一声呻吟,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恢复成了正常的深棕色,但眼神有些茫然,像刚从很深的梦中醒来。她看向秦昭,嘴唇动了动:“昭昭……”
“我在。”秦昭握住她的手。
“我梦到了……很多东西。”林晚的声音很轻,很虚弱,“哥哥在门后……很痛苦,但他在笑,说‘做得很好’。妈妈……苏文卿,她身体里有两个人,在打架。还有一个声音,很古老,很饥饿,在呼唤我……”
她摸向耳后的标记,标记在发烫。
“它在叫我回去……说我是它的……喉舌……”林晚的眼神变得痛苦,“我不能……我不能变成那样……”
“你不会的。”秦昭说,“我们已经唤醒了保险栓,打断了喂养。现在我们要找到其他宿主,完成逆转之声。”
“需要多少人?”
“十三个。目前我们有六个:你,我,钟摆,叶寻,陆九渊,还有……”秦昭看向螭吻婴儿。
螭吻婴儿正坐在地上,玩着自己的手指,暗金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听到提到自己,它抬头:“我……也算吗?”
“算。”钟摆说,“你是第九子,钥匙也是锁,你是最关键的之一。”
“那还差七个。”林晚挣扎着坐起,靠在墙上,“叶寻和陆九渊在哪?”
“他们和陈远在一起,应该还在龙山附近,正在往这边赶。”钟摆说,“但苏文卿启动了最终计划,二十四小时后所有门将同时开启。我们必须在之前集齐至少七人,才能让逆转之声产生质变,有机会阻止她。”
“七人……我们有六个,还差一个。”秦昭看向顾言。
顾言摇头:“我不确定我是宿主。我只能‘听’到很多东西——别人的心声,远处的对话,甚至……门的声音。但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宿主能力,还是别的什么。”
“你是。”螭吻婴儿突然说,它看着顾言,暗金色的眼睛微微发光,“我能……听到你的声音……很特别,像……回音壁……能反弹和放大……”
“回音壁?”顾言皱眉。
“谛听的能力不只是‘听’,是‘共鸣’。”钟摆解释,“苏音的资料里提过,真正的谛听宿主能听到万物的声音,并能与这些声音产生共鸣,放大或削弱它们。如果你能听到门的声音,还能保持清醒,那你很可能是真正的谛听宿主,不是疑似。”
顾言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就算我是,我们也还差一个。石坚和莫正义中,可能有一个是,但也可能都不是。名单上有十三个名字,我们需要确认剩下的人。”
“先离开这里再说。”钟摆说,他尝试站起来,腿在发抖,但勉强能走,“顾言,你有安全的转移路线吗?”
顾言走到书桌前,敲击键盘。墙上的屏幕切换,显示出一个复杂的城市地下管网图,其中一条线路被标红。
“小区下面有一条废弃的防空洞,连通到地铁2号线的一个废弃车站。从那里可以走到五环外的一个物流仓库,我有车停在那里。但防空洞有至少三十年没用过,里面什么情况不清楚。”
“总比留在这里等萧遥好。”钟摆说。
他们开始准备。顾言从卧室里拿出一个战术背包,里面是装备:夜视仪,对讲机,急救包,还有一些奇特的设备——小型声波发生器,电磁脉冲手雷,甚至有一把改装过的、枪管能发射高频声波的。
“苏音留下的部分遗产。”顾言解释,“她死前把一部分装备藏在了不同的安全屋,这里是其中之一。”
秦昭背起林晚——林晚太虚弱,无法自己走。螭吻婴儿自己走路,但走得很慢,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钟摆勉强能走,顾言搀扶着他。
他们从客厅的一扇隐蔽门进入地下室,又从一个储物柜后的暗门进入防空洞入口。入口是生锈的铁门,顾言用液压剪剪断锁链,推开。
里面是绝对的黑暗,湿的霉味扑鼻而来。顾言打开手电,光柱照出幽深的、向下延伸的混凝土通道,墙壁上长着苔藓,地面有积水。
“跟紧我。通道大约八百米,中途可能有塌方,也可能有……别的东西。”顾言说。
“别的东西?”
“防空洞在六十年代修建时,有传言说挖到了不该挖的东西,导致一段区域被封闭。我查过档案,封闭原因是‘地质不稳定’,但我截获过组织的内部文件,提到北京地下有‘次级能量节点’,可能对应一个已熄灭的降临点。”顾言走在前面,“如果真是这样,那里可能有残留的门的影响,或者……守卫。”
他们开始前进。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秦昭背着林晚,走得很吃力。螭吻婴儿跟在后面,它的暗金色眼睛在黑暗中能看清东西,走得还算稳。
走了大约两百米,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很陡。空气越来越湿,温度在下降。秦昭能听到声音——不是实际的声音,是预知带来的“回响”:这里曾经有很多人,在奔跑,在尖叫,然后突然安静……
“停。”顾言突然举手。
前方,通道被一堆坍塌的混凝土块堵住,只留下一个狭窄的缝隙,勉强能钻过去。但在缝隙前,地上有东西。
是骨头。人类的骨头,至少五六具,散落在地上,衣服已经腐烂成碎片。骨头发黑,像是被烧过或腐蚀过。
“就是这里。”顾言用手电照向缝隙内部,里面是更深的黑暗,“档案里说的封闭段。这些人是当年的工人,据说在这里遭遇了‘意外’,全部死亡。官方说法是瓦斯爆炸,但……”
他用手电光照向一具头骨。头骨的额头上,有一个清晰的、贯穿前后的孔洞,边缘光滑,不像利器造成,更像被什么高温光束直接洞穿。
“先民的防御系统。”钟摆低声说,“这里确实是一个已熄灭的降临点,但先民留下了自动防御,防止有人误入或故意破坏。”
“那我们怎么过去?”秦昭问。
顾言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设备,像雷达探测器。他打开开关,设备发出嘀嘀声,屏幕显示出一个三维扫描图。图像显示,在坍塌的混凝土后面,是一个较大的空间,空间中心有一个发光的物体,形状像一柱子。而通道绕过那个空间,在另一侧有出口。
“不能直接穿过中心,那里有高能量反应。必须贴着墙走,但墙边有热感陷阱。”顾言说,“我需要有人制造扰,吸引陷阱的注意,其他人快速通过。”
“我去。”钟摆说。
“你站都站不稳。”秦昭放下林晚,“我去。我有预知,能提前知道陷阱的触发点。”
“不,我去。”林晚突然开口,声音依然虚弱,但坚定,“我是睚眦宿主,我的‘裁决之音’能破坏一部分电子和能量系统。而且……我能感觉到,里面的那个东西,在叫我。”
她摸向耳后的标记,标记在发烫。
“它认识我……或者说,认识我身上的门的力量。”林晚说,“让我去,也许我能让系统暂时失效。”
顾言看着她,几秒后点头:“但必须快。一旦触发警报,整个防御系统会激活,我们都会被锁定。”
林晚点头,深吸一口气,向缝隙走去。秦昭想拉住她,但钟摆摇头。
林晚钻进缝隙,消失在黑暗中。几秒后,里面传来轻微的震动,和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机器启动的声音。然后,嗡鸣停止。
“可以进来了。”林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他们依次钻进缝隙。里面是一个圆形的空间,直径大约二十米,高十米左右,像一个倒扣的碗。空间中心,确实有一暗金色的柱子,柱子表面布满复杂的纹路,纹路在缓慢流动,像活着的电路。柱子顶部,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的、暗金色的晶体,晶体在缓缓旋转,发出柔和的脉动光芒。
而空间的墙壁上,有数十个孔洞,每个孔洞里都伸出一暗金色的、像枪管一样的装置,但现在都垂下了,没有对准他们。
林晚站在柱子前,手按在柱子上,闭着眼。她的耳后标记在发光,光芒与柱子的光芒同步脉动。
“这是一个……记录柱。”她轻声说,眼睛依然闭着,“记录着这个降临点的一切:先民如何发现它,如何熄灭它,如何留下守卫……还有,如何制造‘钥匙’。”
她睁开眼睛,眼神复杂:“钥匙宿主不是自然产生的。是先民提取了门的力量,混合了人类的基因,人工培育出的‘活体锁’。每一代宿主,都是前一代宿主的直系后代,通过基因传递‘锁’的特性。这就是为什么宿主能力会家族遗传。”
秦昭想起父亲笔记里说的“返祖觉醒”。原来不是返祖,是潜伏的基因在特定条件下激活。
“这里还记录了什么?”钟摆问。
“记录着……如何彻底熄灭一个降临点。”林晚说,“需要对应宿主自愿献出生命,用全部的存在之力,与降临点同化,将其从源上抹除。这就是为什么有些降临点‘熄灭’了——有宿主牺牲了自己。”
她看向柱子中心的晶体:“这个晶体,是熄灭过程的‘记录仪’,也是……备用方案。如果未来的宿主想要重新激活这个点,可以用它。但一旦激活,就需要新的宿主来熄灭,否则门会重新打开。”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顾言问,“摧毁它?”
“不,带走它。”林晚说,“它可以作为我们对抗组织的武器。而且……我感觉,我们需要它来完成逆转之声。十三个宿主,对应十三个降临点,如果每个点都有这样一个记录仪,也许……”
她的话没说完,整个空间突然剧烈震动。墙壁上的那些枪管装置重新抬起,暗金色的光芒在枪口凝聚。
“警报!未授权访问!清除程序启动!”一个机械的、不带感情的声音在空间中响起。
柱子中心的晶体突然光芒大盛,暗金色的光柱从晶体中射出,直冲穹顶。光柱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先民风格的长袍,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强大的、压迫性的存在感。
“检测到……门的力量……检测到……钥匙宿主……检测到……未授权访问者……”人影发出声音,是多重声音的混合,古老,威严,“据先民律法,擅自接触记录仪者,当处……抹除。”
所有枪管同时发射。不是光束,是暗金色的、粘稠的液体,像融化的金属,速度极快,覆盖整个空间。
“躲!”顾言大吼,扑向一旁。
秦昭抱着螭吻婴儿滚到柱子后面。钟摆拉着林晚躲到另一侧。顾言已经掏出声波,对着一个枪管射击,高频声波让枪管震颤,射偏了。
但液体太多了,像雨一样覆盖。一滴液体溅到顾言的左臂,瞬间腐蚀出一个深可见骨的洞,他闷哼一声,手差点松开。
“用声音!用宿主能力!”钟摆喊。
林晚咬牙,集中精神,发出“裁决之音”。声音在空间中回荡,让那些液体在空中震颤,速度变慢,但无法完全阻止。
秦昭闭上眼睛,尝试预知液体的轨迹。但预知能力在这里变得混乱,她看到无数个可能的未来,每个未来里他们都被液体吞没……
就在这时,螭吻婴儿从她怀里挣脱,走向柱子中心,走向那个模糊的人影。
“孩子……回来!”秦昭想抓住它,但已经晚了。
螭吻婴儿站在光柱前,抬头看着那个人影。它的暗金色眼睛在发光,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了声音。
不是语言,是旋律,是它出生时的那段古老旋律。旋律在空间中回荡,与柱子的光芒共鸣,与那个人影共鸣。
人影的动作停住了。液体雨也停止了,悬浮在半空。
“检测到……最高权限……第九子……螭吻……”人影的声音变了,变得温和,甚至有一丝……慈爱?“孩子……你为何在此?你的使命……尚未完成……”
“我的使命……不是开门……”螭吻婴儿用意识回应,声音稚嫩但坚定,“是选择……妈妈错了……我要走……自己的路……”
人影沉默了很久。然后,它说:“选择……多么陌生的词。但如果你已决定……那么,继承吧。”
光柱中的人影消散,化作无数光点,涌入螭吻婴儿体内。婴儿身体一震,暗金色的光芒从它身上爆发,照亮整个空间。它的身体在长大——不是物理的长大,是存在层面的“膨胀”,给人一种它变得更高大、更古老的错觉,虽然外形还是婴儿。
光芒持续了几秒,然后收敛。螭吻婴儿睁开眼睛,眼神变得更加深邃,更加……沧桑。
“我……明白了。”它说,声音依然稚嫩,但语气成熟了许多,“这个记录仪……交给我保管。现在,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更大的麻烦来了。”
“什么麻烦?”顾言问,他正在给自己包扎伤口。
螭吻婴儿指向空间的一个方向,那里是墙壁,但它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远方。
“萧遥……到了。而且,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着……‘饥荒骑士’。”
“饥荒骑士?”秦昭问。
“组织的终极生物兵器之一,用四个已牺牲宿主的遗体和门的力量融合制造。”钟摆的声音低沉,“每个骑士对应一种‘饥饿’:对生命的饥饿,对知识的饥饿,对永恒的饥饿,对安静的饥饿。萧遥带来的是哪个?”
“对生命的……饥饿。”螭吻婴儿说,“它来了。我能听到……它的心跳,在呼唤死亡。”
仿佛在印证它的话,整个防空洞开始震动,不是来自内部,是来自上方。混凝土在开裂,灰尘簌簌落下。远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从地面上,向他们所在的位置,挖掘下来。
“走!”顾言指向空间另一侧的出口,“快!”
他们冲向出口。林晚在钟摆的搀扶下跑,秦昭抱着螭吻婴儿,顾言断后。出口是一个向上的楼梯,很陡,很窄。
他们爬上去,楼梯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顾言用力撞开,外面是一个废弃的地铁站台,铺着老式的瓷砖,墙上是褪色的宣传画。站台空荡荡,铁轨早已生锈,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
“这里就是地铁2号线的废弃站,往前走三百米,有一个维修通道通往地面。”顾言说,“但萧遥和饥荒骑士肯定在出口等我们。我们需要分头行动,引开他们。”
“怎么分?”钟摆问。
“我和秦昭、林晚、螭吻一路,从主出口走,吸引注意力。钟摆,你从另一个备用出口走,去接应石坚和莫正义,带他们来汇合。”顾言快速布置,“汇合地点是……”
他说了一个地址,是五环外的一个物流园区。
“记住,如果一小时后我们没到,你们就自己离开,继续计划,不要回头。”顾言看着钟摆。
钟摆点头:“明白。”
他们分开。顾言带着秦昭、林晚、螭吻婴儿走向主出口——一个向上的楼梯。钟摆则钻进另一个小门,消失在黑暗中。
主出口的楼梯很长,旋转向上。他们爬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来到一扇金属门前。门外是街道,能听到车辆声,人声——但很遥远,这个出口似乎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
顾言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推开门缝,向外看。
巷子很窄,堆着垃圾箱,昏暗的路灯下,空无一人。但顾言的脸色变了。
“太安静了。”他低声说,“这个时间,这里不该这么安静。连虫鸣都没有。”
他拿出那个雷达探测器,打开。屏幕显示,巷子两侧的建筑顶上,有四个热源,人类大小,但体温低于正常人类。巷子出口,停着一辆车,车里坐着两个人,体温正常。
而在巷子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之所以打引号,是因为那东西虽然有人形,但细节完全不像人。它大约两米高,穿着破烂的黑色长袍,长袍下露出的是暗金色的、像昆虫甲壳的肢体。它没有头,长袍的兜帽下是空的,但有两个暗金色的光点悬浮在其中,像眼睛。
它的双手是正常的,但每只手有六手指,指甲是暗金色的尖刺。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周围的空气在扭曲,像高温让空气产生热浪。
饥荒骑士。对生命的饥饿。
“它发现我们了。”顾言说,“准备战斗。”
他推开门,第一个冲出去,声波对准骑士射击。高频声波击中骑士的身体,但它只是晃了晃,长袍被撕裂,露出下面暗金色的甲壳——甲壳上有细微的裂纹,但很快愈合。
骑士“看”向他们,兜帽下的两个光点闪烁。它抬起手,对着顾言轻轻一挥。
顾言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他的喉咙,将他提离地面。他挣扎,但无法呼吸,脸涨得通红。
秦昭冲上去,捡起地上的砖块砸向骑士。砖块在距离骑士一米处突然粉碎,像撞上了无形的墙。
林晚咬牙,集中所剩不多的力量,发出“裁决之音”。声音击中骑士,让它后退了一步,扼住顾言的力量稍松,顾言摔在地上,剧烈咳嗽。
但骑士很快恢复。它张开嘴——如果那能叫嘴的话,长袍下裂开一道缝,里面是旋转的、暗金色的利齿。它发出声音,不是语言,是纯粹的、对生命的渴望和剥夺的意志:
“饿……”
那声音钻进脑海,秦昭感到自己的生命力在被抽走,像有什么东西在从内部分解她。她腿一软,跪倒在地。
螭吻婴儿走上前,站在她前面。它看着骑士,暗金色的眼睛平静无波。
“你……饿吗?”它轻声问。
骑士的动作停住了。它“看”着螭吻婴儿,兜帽下的光点剧烈闪烁。
“我……能喂饱你。”螭吻婴儿说,“但前提是……你让开。”
它伸出手,小手的手心,出现了一滴暗金色的、发光的血。那滴血悬浮在空中,散发出浓郁的、纯粹的生命能量的气息。
骑士的“目光”完全被那滴血吸引。它向前一步,又一步,像被诱惑的野兽。
“吃吧。”螭吻婴儿说,声音带着奇特的韵律,“吃完……就睡吧。”
骑士伸出“手”,触向那滴血。在触碰的瞬间,暗金色的光芒爆发,将骑士完全包裹。骑士发出无声的尖叫,身体在光芒中扭曲、溶解,最后化为一滩暗金色的粘液,渗入地下。
光芒散去。螭吻婴儿晃了晃,差点摔倒,秦昭扶住它。它的脸色苍白,暗金色的眼睛暗淡了许多。
“我用了……很多力量……”它虚弱地说,“需要……休息……”
“走!”顾言爬起来,搀扶林晚。他们冲出巷子,外面停着一辆黑色SUV——是顾言提前准备的车。他们上车,顾言发动,疾驰而去。
后视镜里,巷子的建筑顶上,那四个低温热源跳了下来,落在骑士溶解的地方,蹲下检查。然后,其中一个抬起头,看向他们离开的方向。
虽然距离很远,但秦昭能“看”清那张脸——冷漠,英俊,眼神空洞,是萧遥。他对着通讯器说了什么,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车在凌晨的街道上飞驰。林晚昏了过去,螭吻婴儿蜷缩在秦昭怀里,也睡着了。顾言专注开车,秦昭看着窗外飞掠的城市灯光,心中涌起不安。
这还只是一个骑士。组织还有三个。而他们,只有这几个伤痕累累的人。
倒计时:23小时17分。
车驶出五环,进入物流园区。顾言将车停在一个仓库前,按了三下喇叭。仓库门打开,钟摆站在门口,身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高大的中年男人,穿着护林员的制服,皮肤黝黑,肌肉结实,眼神锐利得像鹰。石坚。
另一个是年轻些的男人,穿着便服,身形精,表情紧张,不断左右张望,像在警惕什么。莫正义。
他们走过来,看到车里的情况,表情凝重。
“介绍一下,石坚,莫正义。”钟摆说,“这是秦昭,林晚,螭吻,顾言。”
石坚点头,目光在螭吻婴儿身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微皱。莫正义则盯着林晚耳后的标记,脸色发白。
“她能听到……门的声音……”莫正义喃喃道,“很响,很饿……”
“你也听到了?”秦昭问。
“我……能感觉到危险,任何形式的危险。”莫正义说,“而她……她本身就是个危险源。但危险中又有……希望。很矛盾。”
“进来说。”钟摆说。
他们进入仓库。仓库很大,堆着一些货箱,中间清理出一片空地,放着几张行军床和一些设备。顾言把林晚放在床上,秦昭把螭吻婴儿放在另一张床上。
钟摆简单说明了情况:二十四小时后,全球门将同时开启;他们需要集齐至少七个宿主完成逆转之声;目前有六个确定宿主(林晚、秦昭、钟摆、叶寻、陆九渊、螭吻),顾言很可能是第七个,石坚和莫正义可能是第八第九个,但需要确认。
“怎么确认?”石坚问,声音低沉。
“用这个。”钟摆从包里拿出一个仪器,是苏音设计的能力检测器,能检测到宿主特有的能量波动,“很简单,握住它,集中精神想象你的能力。”
石坚接过仪器,握在手中,闭上眼睛。几秒后,仪器屏幕亮起,显示出一行数据:
检测目标:石坚
能量特征:强化/硬化(霸下系)
匹配度:89%
确认:霸下宿主(返祖觉醒)
“霸下……”钟摆看着数据,“难怪你能徒手撕熊。霸下的能力是强化物体硬度,理论上也能强化自身。但你的匹配度只有89%,说明你的能力不完全,可能因为返祖觉醒不完整。”
石坚放下仪器:“我只知道我从小力气就大,皮糙肉厚,打。但最近三个月,我能感觉到……地下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
“那是门的呼唤。”钟摆说,“所有宿主在能力完全觉醒前,都会听到门的声音。苏文卿在加速这个过程,用全球门的共振强行唤醒所有宿主。”
轮到莫正义。他紧张地握住仪器,闭上眼睛。几秒后,仪器显示:
检测目标:莫正义
能量特征:感知/预警(嘲风系)
匹配度:76%
备注:能力与嘲风宿主秦昭同系,但表现形式不同,可能为分支或变异
“嘲风系,但表现形式是危险感知。”钟摆说,“这也说得通,嘲风的能力本质是‘预知’,你的能力是预知的变种,专注于预知危险。但匹配度只有76%,你的能力可能也不完全。”
莫正义放下仪器,松了口气:“所以我不是宿主?只是……有类似能力?”
“你是宿主,但不完整。”钟摆说,“不过没关系,逆转之声需要的是‘声音’,不是完整的宿主。只要能发出对应频率的声音,就能参与。”
顾言也测试了。结果:
检测目标:顾言
能量特征:聆听/共鸣(负屃系)
匹配度:97%
确认:负屃宿主(完全觉醒)
“负屃……”钟摆看着顾言,“苏音是负屃宿主,你是她的……继承者?还是说,负屃的能力本身就是可以‘传递’的?”
“我不知道。”顾言说,“我只知道我从小听力就特别好,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东西。三年前,我开始听到……更远的声音,不同语言,不同时间,甚至……门的声音。我以为是幻觉,直到我偶然截获了组织的通讯,才知道那些声音是真的。”
“负屃的能力是记录和传递知识,苏音用这个能力记录下了一切,包括逆转之声的频率。”钟摆说,“顾言,你能‘听’到苏音留下的信息吗?”
顾言闭眼,专注。几秒后,他睁开眼,表情震惊:“我能……听到她的声音,在她死前,她将所有的知识‘上传’到了某个地方。那个地方是……网络?不,是声音的网络,是所有声音经过的地方,是‘回音壁’。我可以通过共鸣,读取那些信息。”
“那逆转之声的频率……”
“我需要时间。”顾言说,“信息量太大,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集中精神。”
就在这时,林晚醒了过来。她坐起身,摸向耳后的标记,表情痛苦。
“它在叫我……越来越响……”她看向仓库的某个方向,那里是墙,但她的视线穿透了墙壁,看向远方,“叶寻和陆九渊……他们来了。但不止他们……还有别人。”
“谁?”
“萧遥……和另外两个骑士。”林晚的声音在颤抖,“对知识的饥饿……对永恒的饥饿……他们来了。而且,他们带来了……门。”
仿佛在印证她的话,仓库的灯突然全部熄灭。不是停电,是光线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仓库陷入绝对的黑暗。只有几个人的呼吸声,和螭吻婴儿轻微的鼾声。
黑暗中,响起了三个声音:
一个是萧遥的,冰冷,空洞:“找到你们了。”
另一个是尖细的,像无数人在低语:“知识……渴望知识……把你们知道的……都给我……”
第三个是缓慢的,沉重的,像古老的钟摆:“永恒……我要永恒……把你们的时间……给我……”
三个骑士,降临了。
倒计时:22小时41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