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保证过会来葬礼。”我说。
她闭嘴了。
我拿着外卖盒走向厨房，经过她身边时，闻到她身上换了新的香水。是胡一鸣喜欢的那款，她以前嫌太浓，从不用。
水龙头打开，水流冲过塑料盒。
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很轻，慢慢走向门口。
然后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周景行，”她站在门口，背对着我，“戒指……你真的扔了？”
“嗯。”
“那是……”
“不重要了。”
她站了几秒，肩膀塌下去一点。然后拉开门，走出去。
门轻轻合上。
我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厨房窗户映出我的脸，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到客厅，我看见餐桌上她刚才站的位置，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湿痕——她毛衣袖口沾了水，蹭在了桌面上。
我抽了张纸巾擦掉。
手机屏幕亮了，是工作群的消息。我划开看了一眼，回复了一句“收到”，然后把手机倒扣。
屋子又静下来。
我走到母亲骨灰盒前，盘腿在地板上坐下。
“妈，她刚来了。”
骨灰盒沉默着。
“说了些话，我没怎么听。”
我伸手摸了摸盒子表面，木质纹理在指腹下清晰可辨。
“您说得对，有些人，你给她台阶，她就觉得整个地球都该是她的楼梯。”
说完我自己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我躺在床上时，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画面：二十岁那年冬天，陈若曦生，我打了三份工攒钱，给她买了条项链。她拆开时眼睛亮晶晶的，扑上来抱住我，说“周景行你最好”。
那条项链她戴了三个月，后来换了胡一鸣送的更贵的。
4
胡一鸣觉得那个怀表值六位数。
这是他第三次在陈若曦耳边提起这事，语气像在聊天气。
“我爸生前就喜欢收藏这些，”他坐在陈若曦家客厅沙发上，翘着腿，“那个怀表要是能拿回来，也算是个念想。”
陈若曦在泡茶，动作慢了些。
“那表……是周景行母亲的遗物。”她说。
“所以才让你去要啊。”胡一鸣接过茶杯，吹了吹热气，“你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去开口，他总得给个面子。”
“他最近……”陈若曦抿了抿嘴唇，“不太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的？”胡一鸣笑了，“装腔作势罢了。以前哪次不是你稍微示个好，他就巴巴地贴上来？”
陈若曦没接话。
她想起那天周景行的眼神。
平静，像深潭，扔块石头下去都听不见回响。
那不是她熟悉的周景行——她熟悉的那个男人，看她时眼睛会亮，生气时会皱眉，求和时会放软语气。
胡一鸣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若曦，这事儿你得抓紧。”他说，“我爸走得突然，什么都没留下。就这个怀表，他念叨过好几次，说是晚清的古董，值不少钱。我不能让他老人家走都走得不安心。”
陈若曦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周景行家有这个表？”
胡一鸣表情顿了顿。
“我爸生前说的。”他很快恢复自然，“他说和周景行母亲是老相识，见过那块表。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到了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