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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黑暗如同粘稠的泥沼,包裹着意识。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肋下、小腿、指尖的伤口辣地疼,更有一股阴寒的麻痹感在经脉中流窜,与吸灵石、金属片、自身灵力对撞后产生的混乱气团造成的震荡内伤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裂。

徐望感觉自己像是在无边苦海中沉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痛。但有一股温润而坚定的暖流,始终护持着他的心脉和丹田,不断冲刷着那股阴寒毒性,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脏腑。

是丹药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当剧痛稍稍减退,意识从混沌中艰难挣脱时,他听到了模糊的人声。

“……毒性已拔除大半,但那股阴寒劲力颇为古怪,伤了肺脉,需静养月余。内腑震荡之伤,更要慢慢调养,不可动用灵力……”

是三叔徐青柏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和疲惫。

“……刺客身份?哼!除了那两家,还能有谁!赵家的‘幽水刺’,陈家的‘黑蝮毒’!他们倒是舍得下本钱,两种招牌手段都用上了!”这是二长老徐青山,语气森寒。

“……族内护卫加强三倍!尤其是望儿这里,绝不容再有闪失!查!给我往死里查!看看是哪条线上的狗,敢把爪子伸进我徐家大宅!”族长徐青岩的声音冰冷如铁,蕴含着雷霆之怒。

接着是些模糊的议论、部署、离去的声音。

徐望试图睁开眼睛,眼皮却沉重如铅。他挣扎着,终于撬开一条缝隙。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了熟悉的屋顶横梁——这是他的房间,已被清理净,但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床边守着一个人,是徐安。老仆佝偻着背,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正小心翼翼地用温毛巾擦拭他额头的冷汗。

“安……伯……”徐望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

“望少爷!您醒了!”徐安惊喜交加,连忙凑近,“别动,别说话,您伤得重,需要静养。老爷和长老们刚走,去处理刺客的事了。药在炉上温着,老奴这就去端来。”

徐望微微动了动手指,示意不急。他缓缓转动眼珠,感受着身体的状态。剧痛依旧,但那股阴寒的麻痹感已减轻许多,暖流在经脉中缓缓运行,修复着创伤。丹田空荡荡的,气感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那是强行爆发和灵力反噬的后遗症。右手食中二指包扎着,传来阵阵刺痛。左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吸灵石碎裂时的粗糙触感。

刺客……赵家幽水刺,陈家黑蝮毒……果然是他们。而且这次是双管齐下,务求一击必。若非自己反应够快,若非那吸灵石和金属片在关键时刻异动,此刻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后怕如冰水般漫过心头,但随即被更深的冰冷与狠厉取代。两次了。一次潜入窥探,一次悍然刺。对方已经毫不掩饰意。自己这个原本不起眼的嫡长孙,因坊市对峙和那诡异的“”之力,已成了某些人必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

不能再被动挨打了。

徐望闭上眼,不再试图说话或移动,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引导着那股丹药化开的暖流,配合《青元吐纳诀》微弱的运转,缓慢地梳理、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尤其是被那阴寒劲力侵蚀的肺脉。

这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但他心志坚定,忍受着经脉修复时如同无数细针攒刺的痛楚,一点点地将散乱的灵力归拢,将淤塞的经脉疏通。

不知过了多久,当窗外天色微明时,徐望终于感觉到体内暖流运行顺畅了许多,肺脉的刺痛感也减轻了不少。虽然灵力依旧空虚,伤势远未痊愈,但至少行动无碍了。

他睁开眼,眼中再无半点虚弱,只有深沉的疲惫和冰冷的清醒。

“安伯。”他轻声唤道。

一直守在床边打盹的徐安立刻惊醒:“少爷,您感觉如何?可要用药?”

“我没事。”徐望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床头,尽管这个简单的动作也让他额头渗出冷汗,“父亲和长老们……可有查出什么?”

徐安脸上露出愤恨之色:“查?怎么查?那两个刺客滑溜得很,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老爷派人去查了散市,您说的那个蒙面摊主,自那后就再没出现过,像是凭空蒸发。赵家和陈家自然矢口否认,还反咬一口,说我们徐家自导自演,污蔑他们。”

意料之中。徐望心中冷笑。对方既然敢动手,自然做好了万全准备,不会留下把柄。

“我的东西……”徐望看向床边小几。那里放着几个瓶罐,是疗伤丹药,还有……那支残破的符笔,那块布满裂痕、灵气尽失的吸灵石,以及那块暗青色的金属残片。

“老爷吩咐,您的东西都在这儿,没人动过。”徐安忙道。

徐望伸手,先将金属残片拿起。入手冰凉依旧,上面的残缺符纹和金色残留也没有变化,仿佛昨夜那救命的青光只是幻觉。但他知道不是。这金属片,绝不简单。

他又拿起那支符笔。笔杆深处的“笔意”烙印更加黯淡了,几乎微不可察,与他之间的联系也若有若无。昨夜危急时刻,它并未像上次那样自动护主,或许是因为力量消耗太大,尚未恢复。

最后,他拿起那块吸灵石。原本灰白的石头,此刻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色泽更加暗淡,内部那奇异的蜂巢核心结构,在他的感知中已经彻底损毁,再无半点灵性波动。它彻底成了一块废石。

徐望心中闪过一丝痛惜。这吸灵石虽不知具体来历,但对他理解灵气聚存、辅助修行乃至昨夜救命,都起到了关键作用。如今损毁,着实可惜。

但破而后立,未必是坏事。

他放下吸灵石,重新拿起金属残片,凝神感知。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去激活或解读那残缺符纹,而是将感知集中在金属片本身的材质和那丝古老的气息上。同时,脑海中反复回想昨夜生死关头,金属片异动时,与自身灵力、吸灵石爆发的紊乱灵压产生共鸣的那一刹那感觉。

那是一种……共振?同频?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

他尝试着,将自己恢复了些许的、淡金色的灵力,极其小心地、模拟着昨夜那种决死一搏的意志韵律,缓缓渡入金属片。

没有反应。

他并不气馁,调整着灵力的频率、强度、属性偏向(模仿着金属片那“金”、“坚”的特质),一次次尝试。

终于,当他的灵力以一种极其缓慢、沉稳、带着一丝古老苍茫意境的节奏,轻轻“叩击”金属片内部某个极其隐晦的“节点”时——

“嗡……”

金属片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异常精纯古老的“金行”灵气,反馈般顺着他的灵力,流回他的体内!

这股灵气极少,但却极其精纯、凝练,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厚重感,与他自身淡金色的、融合了火行气息的灵力截然不同。它一进入经脉,并未引起冲突,反而如同最好的滋养品,迅速融入他涸的经脉,修复着细微的损伤,甚至让他对“金”行灵气的感悟,清晰了那么一丝丝!

徐望精神大振!这金属片,竟能反馈精纯的金行灵气!虽然量极少,且需要特定的灵力频率才能引动,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发现!这意味着,只要他能不断尝试、掌握正确的“共鸣”方式,这金属片就能成为他持续获取精纯金行灵气的来源!对于他这缺失土行、金行也不算突出的四灵而言,简直是雪中送炭!

更重要的是,这种“共鸣”反馈的过程,本身就是对他灵力控制、对“金”行意境感悟的绝佳锤炼!

他强压住激动,没有继续尝试。身体尚未恢复,不宜过度消耗。他将金属片小心收起,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接着,他又将目光投向那支残破的符笔。笔中“笔意”烙印暗淡,但并非完全熄灭。他尝试以温养的方式,将一丝极其柔和的、带着滋养意味的灵力渡入,不是修复,而是如同春雨润物,缓缓浸润那点微弱的灵光。

过程很慢,几乎看不到进展。但徐望不急。他知道,这支笔的秘密,需要时间和耐心去挖掘。或许,当他的修为提升,或者对那“笔意”的理解加深,才能真正唤醒它。

做完这些,他才服下徐安端来的汤药。药力化开,暖流更盛,配合着他自身的调息,伤势恢复的速度加快了些许。

“安伯,我昏迷了多久?”徐望问。

“整整一天一夜了,少爷。”徐安答道,“老爷和几位长老都来看过好几次,族里最好的丹药都用上了。峰少爷也来过,在门外站了会儿,没进来。”

徐峰?徐望目光微闪。这位堂兄此刻的心情,恐怕复杂得很吧。

“我醒来的事,暂时不要声张。”徐望吩咐道,“对外就说我伤势严重,需要长期静养。”

“少爷,您这是……”徐安不解。

“安伯,照做便是。”徐望没有解释。他要利用这段“养伤”的时间,去做一些事情。

接下来的几,徐望闭门不出,安心“养伤”。族中派了护卫夜守护在他的小院周围,戒备森严。

徐望则抓紧每分每秒,调息疗伤,同时借助金属片反馈的精纯金行灵气,以及从吸灵石损毁前最后那一瞬间爆发中感悟到的“聚”、“爆”之理,开始重新梳理、锤炼自身的灵力。

那淡金色的气感,在精纯金行灵气的滋养下,恢复速度远超预期,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凝练了一分。而他对不同属性灵力的感知与模拟,也在不断尝试与金属片“共鸣”的过程中,变得更加细腻。

第四深夜,当伤势好了大半,灵力也恢复了七七八八时,徐望换上一身深色衣服,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层层守卫的小院。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瞒过了老仆徐安。经过两次刺,他对徐家大宅的守卫漏洞和巡查规律,已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他的目标,是家族藏书楼的深处。

那里,收藏着许多家族传承的古籍、秘录,其中或许有关于《青符鉴》、关于金色古字、关于那种古老符纹和金属片来历的线索。以前他身份不够,修为太低,无缘得见。但如今,他经历了祭祖异象、坊市对峙、夜袭刺,更在族老面前展现了“价值”,或许……可以尝试接触一些更深层的秘密了。

夜色如墨,徐望如同幽灵般穿梭在熟悉的庭院廊庑间,避开巡逻的护院,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藏书楼后墙。

藏书楼有禁制,夜间也有值守。但他记得,三长老徐青柏曾无意中提过,藏书楼底层有一处通风的暗格,因年久失修,禁制略有松动……

他绕到楼后,找到记忆中的位置,果然发现了一处被藤蔓半遮的暗格。他凝神感知,暗格上的禁制灵光确实比别处黯淡许多。他尝试着,将一丝模拟了“木行”生发、渗透意境的灵力,缓缓注入禁制最薄弱的节点。

如同水滴石穿,极其缓慢地消磨、渗透。足足花了一炷香的时间,禁制灵光终于微微一闪,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徐望闪身而入,缝隙在他身后悄然合拢。

藏书楼内一片黑暗,只有月光透过高高的窗棂,洒下清冷的光辉。空气中弥漫着陈旧书卷和灰尘的味道。

他没有去动那些摆放整齐、有明显分类标记的书架。那些多是修炼功法、基础符道、杂学笔记。他的目标,是底层角落那几个落满灰尘、甚至结了蛛网的陈旧木箱,以及更深处,那扇通往地下密室的、隐隐有更强禁制波动的铁门。

木箱没有上锁,但箱盖沉重。他轻轻推开一个,里面是些残缺的兽皮卷、竹简,甚至还有龟甲,上面刻着模糊难辨的古文字和图案。他小心地翻找着,借着微弱的月光,寻找与金色古字、奇异符纹、或古老金属片相关的只言片语。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在一堆故纸堆中,发现了几片记载家族古老传闻的龟甲碎片,上面提到先祖曾于“东海之滨,得遇神人,授以符箓大道,刻金文于青鉴”。这与《东行散记》的记载吻合。

又在一卷虫蛀严重的兽皮上,看到了一幅残缺的图案,图案中心是一个繁复的、与《青符鉴》上他的本命符纹有三分相似的符号,周围环绕着一些扭曲的文字,似乎是一种古老的祭祀或封印仪式记载,但大部分内容已无法辨认。

他还找到了一本字迹潦草、似乎是某位先祖随手记录的手札,里面提到了“血脉稀薄,符纹不显,青鉴蒙尘”之类的忧虑,以及“寻访古踪,或可解厄”的模糊设想。

线索零碎,语焉不详,但都隐隐指向一个古老而神秘的源头,以及徐家血脉、青符鉴、金色古字之间的隐秘联系。

当他尝试靠近那扇通往地下密室的铁门时,门上禁制传来强烈的排斥感,甚至引动了楼内某个预警装置发出极其微弱的波动。徐望立刻退开,不敢再试。那里显然不是他现在能涉足的地方。

就在他准备离开,将翻动过的痕迹小心复原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最角落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箱底部,似乎压着一本薄薄的、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灰色册子。

鬼使神差地,他将那册子抽了出来。册子很薄,纸质奇特,非帛非革,入手微凉。翻开第一页,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幅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粗糙的线条图。

那图画的,似乎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立体结构的……一角?线条扭曲交错,如同最混乱的迷宫,又像是某个巨大符阵的局部碎片。

而在这些混乱线条的某些关键节点上,点缀着几个极其微小的、模糊的……金色光点。

徐望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图上的金色光点,与他脑海中那些游动的金色古字,隐隐有种遥相呼应的感觉!虽然图样完全不同,但那“金色”的意味,那种古老、神秘的韵律,却如此相似!

他强压住激动,快速翻动册子。后面几页,依旧是类似的、不同角度的复杂线条图,同样在一些节点上有金色光点标记。但没有任何文字说明,没有任何注解。

这似乎是一本……某种复杂结构或符阵的“图纸”残页?或者,是某位先祖研究那金色古字或相关事物时,随手绘制的推演图?

徐望来不及细想,迅速将册子内容强行记在脑中——得益于那奇异感知带来的记忆力提升,他虽不能过目不忘,但短时间内记下这几幅简单的线条图还是能做到的。

记下图样后,他将册子小心放回原处,尽量恢复灰尘覆盖的样子,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暗格,将禁制缝隙重新抚平,如同从未有人来过。

回到自己房间,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徐望毫无睡意,脑海中反复回想着那几幅线条图,以及图中那些金色光点的位置。

这些图,与金属片上的残缺符纹有关吗?与《青符鉴》有关吗?还是与他脑海中那些金色古字有关?

他不知道。但直觉告诉他,这本无字册子,或许是一条极为重要的线索。那些复杂到令人眩晕的线条,那些金色光点的位置,似乎隐藏着某种规律,某种……与“排列”、“组合”、“结构”相关的秘密。

而他对金色古字的排列组合,恰好也一知半解!

或许,当他对金色古字的理解更深,或者找到更多类似的线索时,就能解开这些图的秘密?

窗外,晨光熹微。徐望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伤势未愈,但他眼中却燃烧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热的光芒。

刺的血,没有让他恐惧退缩,反而淬炼了他的意志。藏书楼的发现,更让他看到了迷雾背后的微光。

前路依然凶险,暗敌环伺,家族飘摇。但手中已有了更多的筹码:逐渐恢复并增强的修为、可提供精纯金行灵气并助益感悟的金属片、有待唤醒的符笔、改良符墨带来的价值、以及那本神秘的线条图册……

破而后立,不破不立。

这一次,他要主动出击,在这风雨飘摇的棋局中,为自己,也为徐家,搏出一线生机。

他看向东方渐亮的天际,那里,朝霞初染,如同泼洒的鲜血,也如同燃烧的火焰。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属于徐望的战斗,也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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