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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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张铭那声叹息飘在空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倦意。

冉秋叶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他。

她看见于莉——那姑娘模样是周正的——走到他近前,他却仍是那副淡淡的、云淡风轻的模样,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冉秋叶心里漫起一团雾,怎么也想不透,这人平静的面容底下,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

人群外沿,贾家三口挨挤着站着。

贾张氏瞅着两位管院大爷为了张铭的亲事,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那股子酸气便直冲脑门,压也压不住。”呸,”

她暗暗啐了一口,“显摆他兜里有几个子儿?值当这么上赶着巴结?”

贾东旭在一旁拧着眉头琢磨,低声道:“妈,三大爷那点心思,明眼人都知道,是想攀高枝儿。

可一大爷……他图啥呢?工资高,又没儿女拖累,犯不着去讨好张铭吧?”

“那你说为啥?”

贾张氏斜眼问。

贾东旭嘴角一扯,露出个自以为通透的笑:“要我看,一大爷缺的不是钱,是脸面,是份量。

保不准在厂里听见什么风声了,知道张铭要往上走,这才急着用说媒拉纤的法子,想把人家拴到自个儿这条船上来。”

贾张氏听着,浑浊的眼睛转了转,像是被点醒了。

“妈,”

贾东旭凑得更近,声音里带上一丝热切,“既然张铭这棵大树真要长起来了,咱家是不是……也得想法子靠过去,沾点荫凉?”

一直沉默的秦淮茹猛地抬起头,脸上失了血色:“这怎么成?先前那些事儿,早把人得罪透了,人家现在哪只眼睛能瞧得上咱们?”

“死脑筋!”

贾东旭不耐烦地斥道,“你不是有个表妹么?把她说道给张铭!成了亲,两家就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亲戚,他家锅里有肉,咱家碗里还能少了汤?”

秦淮茹像是被噎住了,好半晌才艰难地开口:“我表妹……她才十五。”

贾张氏立刻嘴,语气里满是旧年月里的理所当然:“十五咋了?早些年,童养媳不都这样?先接过来,养上两年就是了。”

“她家里……绝不会答应的。”

秦淮茹的声音越来越弱。

贾东旭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块糊不上墙的泥巴:“你蠢不蠢?事在人为!想个法子把你表妹哄来,让她跟张铭……把事儿做成了,到时候谁还能反悔?”

贾张氏在一旁重重地点头,深以为然。

秦淮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冻得她五脏六腑都僵了。

她看着眼前这两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恍惚间像是掉进了贼窝。

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带了哭音:“不……不行……这要让我娘家知道,非……非活撕了我不可!”

“没用的东西!”

贾东旭厉声骂了一句,嫌恶地别开脸。

秦淮茹再也撑不住了,转身用手死死捂住嘴,跌跌撞撞冲回屋里,扑到那冷硬的床板上,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呜咽声闷在臂弯里,破碎不堪。

张铭回到屋内,顺手合上窗扇前又朝院里瞥了一眼。

人群已散得七七八八,想来那两位老爷子之间的 ** 也该平息了。

他觉着有些兴味索然,便转身进了自己的秘境。

那片天地里,枝头早已缀满了熟透的果子。

他御风而起,落在一株苹果树旁,抬手便摘下一颗。

咬开的瞬间,清甜的汁水裹着微酸在齿间迸开,香气盈满口鼻。

“滋味分毫不差。”

他低语道,想起从前系统所赐的苹果也是这般风味。

满树沉甸甸的果实让他心思活络起来。

若将这些果子尽数售出,所得银钱怕是要比先前卖红薯翻上好几番。

可水果不比红薯——这年月里,寻常人家光是为糊口就已耗尽气力,哪有余钱买这些不当饱的零嘴?在如今的市面,鲜果便同奢侈品无异了。

张铭揉了揉额角,自语道:“往后再留心寻个妥当的销路罢。”

他挥手将枝头累累硕果尽数收进秘境虚空。

果子若一直挂着,树木便不再结新果;而存于那方停滞光阴的空间里,倒无须担忧腐坏。

恰在此时,一连串清越的提示音在识海中响起。

“收获任务达成。”

“获赠桃树十株。”

“获赠农舍一间。”

“获赠器物:蛟龙弹弓。”

前几样奖赏倒还明白,唯独最后那“蛟龙弹弓”

叫他微微一怔。

心念转动间,系统已自行展露说明:

“取龙脊为架,龙筋为弦,四百步内发则必中。”

张铭掌中现出一柄形制古拙的弹弓,他虚拉皮筋试了试手感,唇角浮起淡笑:“留着也罢,或许后能有用处。”

**次上午,张铭正倚在自家门边晒太阳。

天际忽然传来一阵叽喳喧闹,引他抬眼望去。

“昨刚得了那柄说得神乎其神的弹弓,既言四百步内百发百中,今便拿这些雀儿试上一试。”

他心道。

这年头,多数的飞禽走兽尚未列入受护的名录。

一来朝廷尚无余力顾及此类细务,二来百姓也未大肆捕,空中麻雀的身影仍是随处可见。

张铭将那柄名为蛟龙的弹弓从虚空中取出,指间随意拈起道旁一粒 ** 的石子。

天光尚早,几只灰褐色的麻雀恰从屋檐上方掠过,带起细微的风声。

他并未多看,只抬腕、拉弦、松指——动作轻捷得像拂去肩头的灰尘。

石子破空时发出极短的咻声,随即便是哀戚的“唧”

的一响,一团毛茸茸的影子斜斜栽落,在泥地上轻轻弹了两下。

院门恰在此时吱呀推开,二叔探出身来,正正瞧见这一幕。

他怔了怔,趿着布鞋走近,目光在少年掌心的弹弓与地上犹在抽搐的雀儿间来回逡巡:“你竟会这个?”

“父亲早年教的。”

张铭弯腰拾起猎物,语气淡得像在说昨天气,“闲着也是闲着,练练手,顺道添个荤腥。”

“这般快的翅子,寻常人瞄半也未必中一回……”

二叔摇着头话音未落,又见少年侧身展臂。

弦振石出,第二只雀儿应声而落,正掉在柴堆旁。

老人喉头一哽,面上浮出讶色:“碰巧罢了,哪能次次——”

第三粒石子已离弦。

这回二叔彻底没了声响,只张着嘴立在原地,仿佛忽然忘了言语。

张铭慢条斯理将三只雀儿并作一串拎起,指尖掂了掂分量:“小火滚油里一氽,酥香能佐三盅酒呢。”

许茂才推开自家门扉时,见到的便是二叔这副呆立的模样。

他挑起眉笑问:“大白天撞了魂不成?”

二叔猛地回神,扯住他袖口急急低语,手指朝张铭那头连连点着。

许茂才顺着望去,瞥见少年手中简陋的木杈弹弓,鼻腔里哼出一声:“瞎猫撞见死耗子,也值得惊怪?”

“可我两眼瞧得真真切切——”

“行了行了。”

许茂才摆摆手打断,忽抬眼望天。

极高极远的蓝底子上,几个黑点正匀速移来,羽翼划开的轨迹细得几乎看不见。

他故意扬了声:“张铭!这高的雀儿,你可还有能耐?”

张铭仰面眯了眯眼。

百丈有余,寻常弹弓莫说命中,石子飞至半空便该力竭下坠了。

他不动声色扣紧皮兜,心底却想试试这“蛟龙”

二字究竟几分虚实。

弓臂渐渐弯作满月。

待那行黑点恰好滑过院子上方苍穹的瞬间,他松开了指尖。

石子消失得无声无息。

约莫一次深长的呼吸之后,天际某个黑点突兀地一滞,随即如断了线的纸鸢般直坠而下,愈来愈大,终在青石板上绽开沉闷的撞击声。

两人抢步上前。

是只麻雀没错,颈子已被轰得稀烂,只剩几缕绒毛粘在模糊的血肉上。

许茂才盯着那处伤口看了半晌,缓缓直起身,再转向张铭时,眼底那点轻慢已荡然无存。

他咧开嘴,重重拍了下手掌:

“绝了!真他娘是牛犊子驾云——神上天了!藏着这般本事,平里倒不显山不露水!”

张铭脸上不见半分波澜,许大茂那带着奉承的夸奖落进他耳中,激不起丝毫涟漪。

他俯身拾起那只被石子击落的麻雀,转身进屋,将它同先前猎得的三只并在一处。

再出来时,二大爷已凑到跟前,语气里透着按捺不住的急切:“张铭,你这手弹弓……除了对付鸟雀,旁的活物也能打吧?”

张铭只略一点头,目光投向远处:“正要去城外山上走走,碰碰运气,看有没有野鸡野兔的踪迹。”

这话让许大茂和二大爷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彼此的心思在刹那间已了然于。

这年头,什么都是定额配给,家家户户每月分到的那点肉食,塞牙缝尚且勉强。

若是能学到张铭这手弹弓的功夫,闲暇时往山里去转上一圈,岂不等于有了个不会断流的肉铺子?就算打不着大的,射几只麻雀解解馋也是好的。

二大爷忍不住搓了搓手掌,脸上堆起近乎讨好的笑容:“张铭啊,你这手艺……能不能也教教我?”

许大茂也赶忙挤上前,连称呼都变了:“张铭——不,明哥!带我一个行不行?你要上山,我俩给你搭把手,背背东西、捡捡猎物总成!”

二大爷赶紧附和:“是是是!赶明儿你打了东西,随便分我们一点儿就成,不贪多!”

张铭扫了他俩一眼,心下只觉得好笑。

这两人的算盘打得真是响,既想白学本事,跟着跑跑腿还惦记着分好处,天底下哪有这般如意算盘。

他懒得多话,语气里带上些不耐:“用不着。

就算我真愿意教,你们也未必学得会。

拉弓放弹,讲究的是三分天分。”

话音未落,他已推过那辆旧自行车,头也不回地出了院门,将两人地晾在原地。

好一会儿,许大茂和二大爷才回过味来——那张铭是绕着弯子说他俩愚笨,不配学他的本事。

二大爷顿时火冒三丈,冲着空荡荡的门口啐了一口:“呸!什么玩意儿!不教便不教,扯什么天分不天分!”

许大茂也阴着脸帮腔:“就是!他能学会,倒嫌我们学不来?摆明了瞧不起人!抠门货,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城北,苍云山。

这年月未开垦的山野还多,林木深处藏着的活物自然也不少。

出城往北约莫五里地,便是一片连绵的山峦,当地人唤作苍云山。

张铭离了四合院,蹬着自行车径直往那方向去。

一出城门,骑不多时,周遭景致便陡然不同。

人烟渐稀,草木愈深,四下里只余风声鸟鸣,再也看不见半点儿人间烟火的气象。

寒意虽已悄然渗透了空气,山林却依旧裹着一层蓬松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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